這個方法在崩壞世界也有效。
吃完飯之後，齊格飛破天荒地主動要求洗碗，被夏思樂以“你會把碗捏碎”為由拒絕了。
琪亞娜破天荒地主動要求幫忙擦桌子，這個夏思樂倒是沒攔著，因為他桌子擦得快，琪亞娜擦得慢，無非就是他擦完再悄悄補一遍的事。
然後夏思樂從床底下的一個木盒子裡拿出了一疊紙和一支筆。
紙是齊格飛去鎮上買物資時帶回來的那種最便宜的草稿紙，筆是一支削得歪歪扭扭的鉛筆——齊格飛削的，他說他在戰場上削崩壞獸削得很好，削鉛筆應該差不多。
結果削出來的鉛筆橫截麵不是六邊形，而是一種不符合任何幾何學的形狀，夏思樂看了三秒鐘決定不在這件事上浪費口舌。
他把紙攤在桌子上，坐下來，開始畫圖。
木屋的現有結構他很清楚——一間客廳兼廚房，一間裡屋，一個地窖，沒了。
總麵積大概也就三十平米出頭，三個人住勉強夠用，前提是三個人裡不能有兩個人打呼嚕。
擴建方案他在腦子裡已經盤了快一個月了。
最簡單的方法是沿著木屋的東牆往外擴出一個隔間，麵積不用太大，能放一張單人床加一個床頭櫃就行，大概六到七平米。
關鍵是隔音——牆壁得加厚，中間塞上乾苔蘚和鋸末，窗戶用雙層木板封死，門的位置要緊挨著客廳的壁爐，這樣取暖也不用另起爐灶。
夏思樂咬著鉛筆頭，在紙上畫著草圖。他的空間想象能力還不錯，平麵圖立麵圖都能畫個大概，比例雖然不太準，但足夠施工參考了。
需要多少根圓木，多長，多粗，接口怎麼處理，地板離地多少公分防潮——他在腦子裡一項一項地過。
他是真的受夠了。
一百天，每次都是靠著身體強製關機才能睡著。
齊格飛和琪亞娜幾乎都是粘床就睡，有時候他想提前睡時，就被兩個人的呼嚕聲夾在中間根本睡不著。
好不容易睡著了，半夜還會被琪亞娜的夢話或者齊格飛突然飆高的呼嚕聲吵醒。
卡斯蘭娜家的人是不是睡覺時對聲音免疫？
他在紙上畫完最後一筆，把鉛筆往桌上一擱，抬起頭準備跟齊格飛核對一下需要的材料。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畫麵。
客廳的角落裡，齊格飛和琪亞娜緊緊地抱在一起，縮在牆角。
齊格飛背靠著牆壁，膝蓋蜷起來，雙手環抱著琪亞娜。琪亞娜縮在他懷裡，兩隻小手抓著她爸的衣服，白發腦袋埋在他胸口，隻露出一隻眼睛偷偷往夏思樂這邊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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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隻藍色的眼睛又大又圓，眼眶還紅著，帶著哭完之後還沒散儘的水光，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像是在觀察一頭正在覓食的猛獸會不會突然衝過來。
兩個人的嘴都閉得緊緊的，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
但他們的眼睛在說話。
夏思樂清清楚楚地看到，齊格飛的眼珠子先往他這邊轉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閨女，眼珠子再轉回去，眉毛微微往上挑了一下。
琪亞娜接到這個信號，眼珠子也轉了一圈，然後微微搖了搖頭，把臉往她爸懷裡埋得更深了。
齊格飛的眼珠子又轉了一圈，這次轉得幅度更大，像是在表達某種強烈的情緒。
他的下巴往夏思樂的方向努了努，嘴唇緊緊抿著，從鼻孔裡噴出一股氣。
琪亞娜抬起頭，用眼神回應——她的眼睛往天花板方向翻了一下，然後又往夏思樂那邊瞟了一下，眉頭皺起來，像是在說“你去”。
齊格飛的眼睛立刻瞪大了一點點，眉毛壓下來，眼珠子往懷裡的閨女身上一墜，嘴角往下撇——那意思是“你怎麼不去”。
兩個人就這麼用眼神來回推拉了三四輪，但嘴皮子紋絲不動，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像是兩個正在用摩爾斯電碼交流的特工。
夏思樂麵無表情地看著這對父女無聲的交流。
他不是讀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他已經讀懂了。
問題是，他們為什麼不說話？
“你們在乾什麼。”夏思樂開口了。
齊格飛和琪亞娜同時一僵。
然後齊格飛的嘴巴張開了一條縫，像是想解釋什麼，但音節還沒出口就卡在了喉嚨裡。
因為夏思樂的目光就是那麼平靜地看著他們，不帶任何情緒，但就是讓齊格飛和琪亞娜覺得後脊發涼。
齊格飛的嘴又閉上了。
琪亞娜更乾脆，直接把她爸的衣服往上一拉，把自己的臉整個蓋住，假裝自己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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