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紙小心地放在膝蓋上。
他懷裡的琪亞娜也探出頭來看，白發的腦袋湊近圖紙，雖然她大概看不太懂建築平麵圖，但她看得很認真。
“小夏。”齊格飛的聲音忽然正經了起來。
“嗯。”
“對不起。”
就三個字。跟那晚說“謝謝你”的時候一樣，乾脆利落，不繞彎子。
“我跟琪亞娜真的不知道。不是裝的。”
齊格飛抬起頭看著他，藍色的眼睛裡沒有平時那種嘻嘻哈哈的神氣，而是一種很樸素的、帶著點笨拙的誠懇。
“卡斯蘭娜家的人好像確實睡覺時對外界的反應不太敏感。我自己聽不到自己的呼嚕，也聽不到琪亞娜的。要不是你今天說出來，我可能再過一百天也不會發現。”
琪亞娜從她爸懷裡探出頭來，聲音還帶著點哭腔，但很用力地說。
“琪亞娜也是！琪亞娜真的沒聽到過阿夏哥哥說那些話——琪亞娜不是故意不聽的——琪亞娜隻是、隻是——”
“沒腦子。”夏思樂說。
琪亞娜愣了一下，然後嘴巴一癟，又要哭了。
“但不是壞事。”夏思樂把話補完。
琪亞娜的哭聲卡在了半路，癟著嘴看著他，表情又委屈又困惑。
“沒腦子的人睡得香。”夏思樂轉過頭，朝廚房走去，“我洗點水果。你們看看圖紙有什麼要改的。”
他走進廚房，打開地窖的門，從裡麵拿出了一小籃野莓。是他前天在林子邊緣摘的，個頭不大，但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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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野莓洗了兩遍，瀝乾水，倒進一個碗裡，端著走回客廳。
齊格飛和琪亞娜還在看圖紙。
準確地說，齊格飛在看圖紙，琪亞娜在指圖紙。
“爸爸，這裡為什麼有個小門？”
“通到客廳的，這樣冬天不用出門。”
“那這個呢？”
“這個應該是窗——”
“窗戶會漏風！”
“所以你阿夏哥哥寫了雙層木板，可以封死。”齊格飛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越來越明顯的感歎，“這小子什麼都想到了。”
夏思樂把野莓放在桌上，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筆在圖紙上又添了幾筆。
“東牆外麵大概五米遠有一片平整的空地，地基不用重新挖太深，西伯利亞的凍土層下半部分不會化，直接打樁就行。”他說，“但我需要你幫我。”
“幫！”齊格飛立刻把腰板挺直了。
“必須幫！要多少人手？要不要我去最近的村子裡雇幾個人？”
“不用。就你。你和琪亞娜的力氣夠頂上百個人了。”
齊格飛聽了這話，嘴角不受控製地往上翹了一下，琪亞娜那根原本萎了的呆毛，此刻也是直挺挺的立了起來。
這個馬屁精準地拍到了卡斯蘭娜家最敏感的那根神經上。
“那當然！”他拍著胸脯，“劈柴打樁搬木頭，你儘管吩咐！”
“俺也一樣！”琪亞娜從她爸懷裡蹦出來，高舉著手，“俺不是沒腦子的！”
“行，你別乾著乾著睡著行。”夏思樂頭也不抬。
琪亞娜的臉鼓了起來，但很快又泄了氣，因為她確實沒法反駁這件事。
齊格飛哈哈大笑，笑著笑著忽然停了下來。他看著夏思樂在圖紙上補細節的側臉，表情變得溫和了些。
“小夏啊。”
“嗯。”
“你這三個月，是不是一直在忍著？”
夏思樂的筆停了一下。
“還好。”他說。
“還好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習慣了。”夏思樂繼續畫圖，聲音平平淡淡的。
“以前在家的時候也差不多。我爸媽比你更吵，而且不是打呼嚕那種吵，是精神層麵的吵。”
“一個半夜追番看到激動的時候會突然尖叫，一個拚手辦拚到淩晨三點膠水粘到手了會發出慘叫。我要是因為吵就睡不著，那從出生開始就不用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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