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先放油還是先放——算了不管了——”
夏思樂深吸一口氣。
他邁開步子，走向廚房。
腳底板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很輕，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重量。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齊格飛會回頭，看到站在廚房門口的他，臉上掛上那個“我覺得我乾得不錯”的笑容，然後用那種帶著邀功的語氣說——
“早啊小夏！”
——會這麼說。
夏思樂站在廚房門口，雙手垂在身體兩側，看著灶台前的那個白發背影。
大衣沒穿，就穿著一件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結實的小臂。灶台上一片狼藉——蛋殼碎了一地，油瓶倒扣在灶台上，鍋鏟上沾著黑色的不明物質。
鐵鍋裡的東西正在冒煙。
不對。不是在冒煙，是在燃燒。
一小簇明火從鍋裡的黑色物質邊緣竄了出來。
齊格飛手忙腳亂地拿起鍋蓋想蓋住，但鍋蓋太小了，蓋不嚴實，火焰從縫隙裡舔出來，燒得更旺了。
“操操操——！”
他回頭。
看到了夏思樂。
那一刻，夏思樂看清了他臉上的表情。
不是“我覺得我乾得不錯”的笑容。
因為那個笑容還沒來得及掛上去。
齊格飛臉上此刻的表情，是……
慌亂。
因為搞砸了而感到的慌亂。
眉毛擰在一起，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張開，嘴角往下撇，臉上還沾著一小塊蛋液。
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被當場抓獲。
“小夏！你醒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心虛的欣喜，像是想要用“我其實是在給你驚喜”來掩蓋“我把廚房點著了”這個事實。
“那個…你別急！我能搞定——”
夏思樂沒有回話。
他走進廚房，腳步不快不慢。
經過齊格飛身邊的時候，肩膀幾乎擦到了他的手臂。齊格飛下意識地側了側身，給他讓出了灶台前的空間。
夏思樂伸出手。
鍋裡的黑色不明物體已經被燒得結了殼，表麵裂開了幾道口子，裂縫下麵隱約能看到一絲微弱的黃色。
煎蛋。齊格飛管這坨東西叫煎蛋。
夏思樂的手伸向那口鍋。
“誒你小心燙——”齊格飛的話說到一半卡住了。
因為夏思樂的手已經探進了鍋裡。
他捏住那層黑色硬殼的邊緣，用力一撕。
“滋啦”一聲。
黑色硬殼從煎蛋表麵被整個撕了下來，露出一塊黑得發亮的、被燒到碳化的蛋清。
他撕下了那塊碳化的外殼，把它舉到眼前，看了兩秒。
然後放進嘴裡，嚼了一下。
苦的。
苦味在舌頭上炸開，他的味蕾在那一瞬間集體發出了抗議。
但他在嘗的不是味道。
他在確認一件事。
他在確認——這是真的。
苦味是真的。清晨的光線、廚房裡的油煙氣、齊格飛身上那股鬆木和硝煙混在一起的味道——都是真的。
他回來了。
不是做夢，不是幻覺，不是死前的走馬燈。
是真真切切時空意義上的——回來了。
夏思樂把那口焦炭咽了下去。
不是因為他覺得好吃。
是因為他需要這個苦味。
他需要記住這個味道。
記住今天的這個早晨。記住齊格飛臉上的慌亂。記住自己還能聞到焦糊味，還能感覺到燙，還能站在這個還沒被暴風雪和天命女武神入侵的廚房裡。
齊格飛站在旁邊，嘴巴張著，眼睛瞪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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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從夏思樂臉上轉到鍋裡的煎蛋上，又從煎蛋上轉回夏思樂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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