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他說。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剛經曆了時間回溯的人。
他抬起頭，看著齊格飛。
齊格飛的臉近在咫尺，白發亂糟糟地支棱著，藍色的眼睛裡有疲憊、有困惑、有一點點不太確定的心虛。
夏思樂看著他。
然後他做了上一輪沒有做的事。
他伸出了自己那隻還沒洗的手。
伸出手碰了碰齊格飛的手腕。
就碰了一下。
確認了一下體溫。
確認了一下脈搏還在跳。
確認了一下——這不是他記憶中的某一個回放，不是幻覺，不是他在瀕死狀態下大腦製造的虛假安慰。
齊格飛被他的動作弄得一愣。
“咋了？”
“……沒事。”夏思樂收回手，轉身走向水池，擰開水龍頭，開始洗手。
“早飯我來做，今天做炒…煎肉排。”他頭也不回地說，“你去把琪亞娜叫起來。水燒好了。”
“哦。”齊格飛撓了撓後腦勺，轉身走向裡屋。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夏思樂的背影。
他似乎想說什麼。
嘴唇動了動，但最終隻是搖了搖頭，推開了裡屋的門。
“琪亞娜！起床了！你阿夏哥哥要做飯了！”
“唔……再睡五分鐘……”
“五分鐘之後肉排就沒了！”
“肉排？！琪亞娜起了——！”
廚房裡，夏思樂把手從冷水裡抽出來，用圍裙擦乾。
他從櫃子裡拿出十幾個雞蛋，還有一大塊熊肉，然後開始熱鍋，準備做飯。
他的身體在做早飯，但他的腦子裡在飛速運轉。
時間回溯的機製——他不完全清楚。觸發條件是“接受了某種代價”，但那個代價是什麼，他還沒感覺到。
回溯的節點——他回到了“蓋房子那天”的早晨。這個節點是固定的，還是他潛意識裡選擇的？
拉格納——她會在明天出現。
琪亞娜的覺醒——這才是真正的核心問題。拉格納隻是導火索，真正致命的是空之律者的覺醒。
如果他能阻止拉格納的抓捕行動，就能阻止琪亞娜在那一輪覺醒嗎？
不一定。
因為覺醒的誘因不隻是“拉格納帶隊抓捕”這一件事。
齊格飛和琪亞娜在西伯利亞躲了快兩年，天命的追蹤從未停止。
就算躲過了拉格納，也會有別人來。就算沒有這一波，也會有下一波。
在上一輪的結局裡，齊格飛不是因為打不過拉格納才被抓的。
是因為他。
是因為齊格飛看到他被人質劫持，才放棄了抵抗。
如果他在那一輪沒有衝出去——
齊格飛或許不會被抓。
但“沒有衝出去”這個行為本身，就是他的另一種選擇。
而那一輪的選擇——衝出去——已經變成了現在這個結果。
他回去了。
回到了還能重新選擇的那一天。
但問題是——
他要怎麼做，才能既不讓齊格飛被抓，又不讓琪亞娜覺醒？
他要怎麼在“不出手”和“不旁觀”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
夏思樂手裡的鍋鏟停了一下。
培根在鍋裡滋滋作響，邊緣開始卷曲，油脂的香氣混著焦糖化的甜味在廚房裡彌漫開來。
他沒想好。
但他有時間。
距離拉格納來——還有一天。
他至少有一天。
一天。
二十四小時。
足夠他做很多事了。
“阿夏哥哥——！”琪亞娜的驚呼聲從客廳傳來，伴隨著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噠噠噠”聲，“你今天做煎肉了！琪亞娜聞到肉的味道了！”
夏思樂轉過頭，看著琪亞娜從客廳跑過來，白毛亂得像鳥窩，兔子耳罩歪歪斜斜地掛在左耳上，睡褲卷起了一邊褲腳，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腿。
她的臉紅撲撲的，眼睛裡全是光。
她不知道今天會發生什麼。
她不知道今天後會有風暴。
她不知道上一輪她哭得有多慘。
她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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