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了。
夏思樂抬起頭，做了一個決定。這種話題不能繼續下去了。
再聊下去，他不知道這位一臉慈祥的老太太還會說出什麼更離譜的話。
“老板娘，”他把檸檬水杯子放在櫃台上，聲音不大但很穩。
“我們想借灶台用一下。外麵的飯她們說不如我做的好吃，冰箱裡的菜不太夠，這邊材料齊全，我就帶她們過來了。今天下午在這裡幫工，可以嗎？”
老周從旁邊探過頭來，插了一句：“當然可以！還用問？灶台隨便用，食材有的是，嗯，還有順便能不能給我們做一頓吃的，我家老婆子今天早上還念叨著呢。”
老婦人轉頭看了他一眼：“是你在念叨吧。”
老周咳了一聲，假裝沒聽見，轉身往廚房走。老婦人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夏思樂，然後點了點頭。
“去吧去吧，正好今天中午還沒開張，你給兩個小姑娘做頓好吃的。”夏思樂微微欠身，然後轉身走向廚房。
琪亞娜跟在他後麵，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住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老周夫婦，又看了看這間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的餐廳——牆上掛著一幅雲霧繚繞的山水畫，四張紅木色的桌子擦得一塵不染，窗台上的招財貓笑眯眯地朝她揮手。
她忽然明白了什麼。她沒有說話，隻是跟著夏思樂走進了廚房。芽衣跟在最後，向老周夫婦微微鞠了一躬，然後也走進了廚房。
廚房裡，夏思樂已經係上了那條熟悉的白色圍裙。他從冰箱裡拿出一大塊豬裡脊、幾個土豆、一把青椒和一盒雞蛋。
備菜台上很快就擺滿了碗碟和調料瓶。他拿起菜刀，刀刃在磨刀棒上蹭了兩下，發出清脆的金屬嗡鳴。
“有什麼想吃的？”他頭也不回地問。
“糖醋裡脊！”琪亞娜第一個舉手，舉完了又補了一句。
“還有魚香肉絲！還有酸辣土豆絲——芽衣學姐你想吃什麼？”
芽衣正把袖子卷到手肘，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儀式感的事。她想了想說道。
“番茄炒蛋。我想學這個。”
夏思樂把豬裡脊切成厚薄均勻的片，然後用刀背拍鬆。他拍肉的動作很有節奏感，每一下都落在同一個頻率上，刀刃在肉片上輕輕彈起，又穩穩落下。
然後他回答了一個還沒有被問出口的問題。
“周一到周五。每天五千。”
身後的灶台前，琪亞娜剛拿起一個土豆，正在學他之前的樣子削皮。
削皮刀在她手裡不太聽話，土豆皮東一塊西一塊地飛，削出來的土豆表麵坑坑窪窪，像被隕石砸過的月球表麵。她放下削皮刀，抬起頭，藍眼睛眨了眨。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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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問的問題。”夏思樂把拍好的肉片放進碗裡，加入料酒和醬油，用手抓勻。醬汁滲進肉纖維裡，發出細微的吮吸聲。
“我怎麼知道這個地方的。還有怎麼認識老周他們的。”
琪亞娜的呆毛彈了一下——她確實想問這個，隻是還沒來得及開口。
她把削得坑坑窪窪的土豆放在砧板上，然後叉著腰，很凶地點了點頭。
“那你說。”
“那天我在想，你平時打劫小混混也沒有穩定收入，我就想著出門去找活乾，在這附近轉了幾圈。”夏思樂把醃好的肉片裹上澱粉，一片一片鋪在盤子裡。
“有幾家店在招後廚，這家離公寓近。老周讓我切了個土豆絲，就讓我留下來了。”
“之後就是周一到周五都來。一天五千，管一頓中飯。”
他把裹好澱粉的肉片碼整齊，然後抬起頭，對上琪亞娜那雙藍眼睛。琪亞娜的表情很微妙。
她的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呆毛在頭頂上晃了兩下，然後慢慢地彎下來。她沒有說話，但夏思樂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在想這些天的飯——糖醋排骨、口水雞、炸蝦、拉麵、炸雞、牛排、蛋糕等等。她在想他那天早上出門時留的紙條，上麵寫“晚上七點之前回來”。
她在想那些她隨口點的菜，每一道他都做了出來，而且做得很好。她以為那些食材是用她錢包裡的錢買的。她不知道那些錢根本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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