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片，不再像被狗啃過似的。
廚房裡安靜了片刻，隻有油鍋裡翻滾的滋滋聲和刀落在砧板上的篤篤聲。
芽衣一直站在旁邊。她把番茄洗好，用刀尖在番茄頂部劃了一個十字，然後放進熱水裡燙了一下，取出來開始剝皮。
她剝皮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她的嘴角掛著一抹很淡的弧度，聽完了一段對話之後，她心裡某個角落被觸動了。
她從來不知道一個蛋糕可以是這樣來的。她從來不知道這些便當裡那些炸得金黃酥脆的炸蝦和章魚小香腸，是用這些方式換來的。
芽衣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顆已經剝好皮的番茄，它靜靜地躺在砧板上，表麵光滑，泛著濕潤的光澤。
她忽然覺得自己之前遞出那封推薦信的時候，其實對他這個人幾乎一無所知。
然後她覺得，這頓飯一定要學點東西。她拿起菜刀，學著夏思樂的樣子把番茄切成小塊。
動作還很生疏，刀刃落下去的角度不夠斜，切出來的番茄塊大小不一，有的太大，有的太碎。
但她沒有停下，一刀一刀地切，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穩一點點。
灶台上，炒鍋裡的油溫已經升到了六成熱。夏思樂把裹好澱粉的裡脊肉片一片一片滑進鍋裡，筷子輕輕撥動，防止粘連。
肉片在熱油裡迅速變色，從粉白變成金黃，表麵鼓起細密的氣泡，在油麵上輕輕翻騰。炸到外酥裡嫩的時候撈出來控油，另起鍋炒糖醋汁——糖、醋、醬油、水澱粉，比例他已經在心裡算好了，手一抖就是剛好。
糖醋汁在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顏色從淺褐變成深紅，濃稠得剛好能掛在鍋鏟上。
他把炸好的肉片倒回去翻炒幾下，讓每一片肉都裹上亮晶晶的醬汁。
琪亞娜說“你打工為什麼不告訴我”的時候，語氣其實是有點生氣的。
不是氣他瞞著她，是氣自己沒早點發現。她以為家裡夥食好是因為他持家有方，沒想到是他在背後用打工的錢貼補。
而她呢？她每天放學回來就是張嘴等吃，吃完就窩沙發上看電視洗澡睡覺，連筷子都沒洗過一次。
然後她做了一個決定——今天下午她也要在這裡幫忙。
不是說說而已，是真的幫忙。洗碗也行，端盤子也行，切菜也行——雖然她切的菜可能不太好看。
她要讓他知道，這個家不是他一個人在撐著。
糖醋裡脊出鍋的時候，老周正好掀開廚房的布簾探頭進來。
他看了看灶台上那盤色澤紅亮、醬汁濃稠的糖醋裡脊，又看了看旁邊夏思樂已經備好的魚香肉絲配料和切好的酸辣土豆絲，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小子，”他搖了搖頭，把布簾放下，轉身走回前廳，“真是越來越不給我留麵子了。”
老婦人坐在櫃台後麵，重新戴上了老花鏡，嘴角掛著一抹看透一切的笑。她沒有說話，隻是把計算器上的數字清零，然後拿出筆，在賬本上記了一筆——今日中午，廚房借小夏用，收益：三盤菜，零元。虧本了，但她覺得這筆賬不虧。
糖醋裡脊上桌之後，魚香肉絲、酸辣土豆絲、番茄炒蛋、紫菜蛋花湯也都陸續端了出來。
最後上桌的是番茄炒蛋，芽衣親手做的那盤。賣相不算好，番茄塊大小不勻，有幾塊切得太碎，炒的時候出了很多汁，把蛋的顏色染成了淺橙色。
蛋塊也不太均勻，有的地方炒老了，邊緣微微發焦。
但琪亞娜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之後，腮幫子鼓起來，呆毛轉了三圈，然後發出一聲極其滿足的鼻音。
“嗯——好吃！芽衣學姐第一次做就這麼好吃！！是吧阿夏哥哥？！”
夏思樂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番茄偏酸，鹽多了一點點，蛋的火候確實過了，但整體味道是對的——是那種很家常的、很樸實的、不需要任何花哨技巧的番茄炒蛋。
和她炒的這盤菜一樣，芽衣本身也是這樣，樸實、認真、努力把事情做到最好，即使手法還很生疏。
“……還不錯。”
芽衣低下頭，用手背輕輕掩住嘴角。
“嗯。”
“吃飯吧，”夏思樂拿起筷子，“涼了就不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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