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灶台前，握著鍋鏟的手微微發緊，“我怕做不好。”
夏思樂把手裡的抹布放在備菜台上，轉過頭看她。
他的表情還是那種平平淡淡的樣子，但芽衣總覺得他的眼睛裡有一種不太好形容的東西——是某種安靜的、深沉的什麼。
“我跟你說個事，”他開口了，聲音不大，語速不快，“我第一次正式掌勺的時候，八歲。”
芽衣微微怔了一下。
“那時候我爸媽都上班，暑假家裡沒人。我就想著給他們做頓飯。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就是想做。”他把抹布疊好，放在備菜台邊上。
“做了三個菜——番茄炒蛋、青椒肉絲、還有一個記不清了的湯。”
“結果呢？”芽衣問。
“番茄炒蛋糊了。”夏思樂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念菜單，“油溫太高，蛋液一下鍋就焦了。青椒肉絲太鹹，醬油放多了。湯也淡了，基本就是白開水。”
芽衣眨了眨眼睛。她有點難以想象這個人做出來的菜會糊。
“我當時覺得完蛋了。”夏思樂靠在備菜台上，雙臂交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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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媽回來看到那桌菜，肯定會說我。所以我把糊得最厲害的那塊蛋藏在了最底下，想著他們吃到的時候大概不會注意。”
“他們注意到了嗎？”
“注意到了。”夏思樂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我媽第一口就吃到了。”
芽衣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一個七八歲的孩子，站在灶台前踮著腳尖炒菜，然後把炒糊的蛋藏在盤子底下，假裝什麼事都沒有。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翹了起來。
“然後呢？她說了什麼？”
“什麼都沒說。她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說‘真好吃’。”夏思樂垂下眼。
“我爸也在旁邊說‘兒子你比你媽強多了’。其實我知道那頓飯做得不好。他們也知道。但他們從來不給我說‘這道菜有點糊’的機會。”
廚房裡安靜了幾秒。抽油煙機的聲音嗡嗡地響著，窗外有鳥叫了兩聲。
“重要的不是飯，”夏思樂把抹布拿起來，搭在水龍頭旁邊，轉過身看著芽衣。
“是做飯的人。還有吃飯的人。他們知道那頓飯是我花了很多心思做的，所以就算糊了也是好吃的。”
他頓了頓，然後說了一句讓芽衣握著鍋鏟的手慢慢鬆開了的話。
“我們是朋友。不用顧慮太多。就算做砸了——你覺得我會說你什麼嗎？琪亞娜會指責你嗎？不會的。”
芽衣看著他。他站在廚房門口，圍裙上的白貓被傍晚的餘暉染成了淺金色。他的表情還是那麼平淡，但芽衣知道，他不是在安慰她，隻是在陳述一個他相信的事實。
“確實，”她低下頭，嘴角浮起一個很輕很淡的笑，“感覺夏君你說的話都挺有道理的。”
“所以你做吧，我相信你。”
芽衣握緊了鍋鏟，然後鬆開，然後重新握緊。這一次，手指沒有再發抖了。
鍋裡的油熱了。
排骨下鍋的時候發出滋啦一聲脆響，熱油濺起來幾滴，落在灶台邊沿，又很快被抹布擦乾淨了。
芽衣的動作開始還有些猶豫，但很快就流暢起來，像是那些被反複練習過的動作終於在灶台前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夏思樂沒有閒著。他站在她旁邊，時不時遞個調料瓶，或者用筷子幫她翻一下鍋裡的菜。
他沒有搶過鍋鏟，也沒有說“這個應該這樣做”。
他隻是在旁邊打下手，偶爾提醒一句“火小點”或“鹽差不多了”，語氣隨意得像是這些事他閉著眼都能做，但現在他選擇把這些事交給芽衣自己去判斷。
琪亞娜趴在廚房門口，下巴擱在門框上，鼻子抽動了好幾下，然後發出一聲極其滿足的歎息。
“芽衣學姐做菜的味道和平時不一樣誒。”
“哪裡不一樣？”芽衣頭也不回地問。
“嗯……說不上來，”琪亞娜歪了歪頭，呆毛跟著歪了同一個角度。
“反正就是不一樣。阿夏哥哥做菜的時候那個味道是——很穩，每一步都跟用尺子量過似的。芽衣學姐做菜的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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