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做嗎？！這個筍絲——這個肉絲——這個醬——比阿夏哥哥做的差一點點但是已經很厲害了——！”
“誇就誇，別拉踩。”夏思樂端起飯碗，語氣還是那麼平淡，但芽衣注意到他夾魚香肉絲的筷子比平時快了一點。
“什麼叫拉踩？我說的是事實啊！”琪亞娜又夾了一大筷子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
“阿夏哥哥做的當然還是最好吃的，但芽衣學姐的也有芽衣學姐的味道嘛。”
芽衣低下頭，用手背輕輕掩住嘴角。然後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口番茄炒蛋。
蛋的火候剛好，嫩得在舌尖上輕輕一壓就化開了。番茄的酸甜滲進蛋的紋理裡，混著一點點蔥花的香氣。
成功了。這頓晚飯她做成功了。
但她最開心的不是這個。是琪亞娜說“芽衣學姐的味道”，是夏思樂說“比我的第一次強”，是這間小小的公寓裡彌漫著她親手做的飯菜香氣，是對麵兩個人把她做的菜一口一口吃得乾乾淨淨的樣子。
重要的不是飯，是吃飯的人。這句話她現在終於完全懂了。
…………
浴室裡的水霧還沒完全散儘，鏡麵上蒙著一層朦朧的白霜。
芽衣站在洗手台前，用毛巾輕輕擦著頭發，深紫色的長發還滴著水，在淺色的睡衣肩頭洇出幾道深色的水痕。
睡衣是她今天帶來的。淺灰色的棉質睡衣，袖口有一圈淡粉色的鑲邊，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帆布袋裡。她今天是有準備來的。
芽衣把毛巾掛在掛鉤上，看著鏡子裡那個模糊的自己。水霧讓鏡麵變得毛茸茸的，隻能看到一個大致的輪廓，看不清表情。
但她知道自己在笑。不是那種嘴角往上翹的笑，是那種從心裡往外麵冒的、壓都壓不住的淡淡的笑。
今天一天像是一卷被精心編排的膠片。下午在書店露台上喝紅茶，傍晚在廚房裡做菜，晚上在茶幾前看著琪亞娜把菜吃得乾乾淨淨——每一幀都很清晰，每一幀都讓她覺得心裡某個角落被輕輕地填上了一點點。
她把浴室的門推開，赤腳踩上木地板。客廳的燈已經關了，隻有茶幾上那盞小夜燈還亮著，在黑暗裡撐開一小片橘黃色的光圈。
夏思樂躺在沙發上，被子拉到胸口，呼吸均勻而綿長。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他臉上畫了一道淡淡的銀線。
芽衣放輕腳步，推開臥室的門。
琪亞娜已經躺好了。她側躺在床上，被子裹成了一個鬆鬆的繭，白色的長發散在枕頭上，呆毛從被子邊緣探出來，軟塌塌地搭在枕頭上。
她閉著眼睛，睫毛安靜地伏在眼瞼上，嘴唇微微張開，呼吸均勻而綿長。
睡著了。芽衣記得夏思樂說過，卡斯蘭娜家的人有一種很神奇的能力——沾床就睡。
琪亞娜是這樣，據說她爸也是這樣。上一秒還在說話，下一秒就打起了呼嚕。芽衣當時覺得這個描述大概有些誇張，但現在她信了。
她站在床邊，看著琪亞娜的睡臉。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
白色的睫毛安靜地伏在眼瞼上，和白天那雙總是亮晶晶的藍眼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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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著的時候像是太陽底下曬得發燙的石頭，睡著了卻像一朵被輕輕放在枕頭上的雲。
芽衣輕輕掀開被子的一角，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在琪亞娜身邊躺下。
床不大，兩個人剛好，稍微動一下就會碰到彼此的肩膀。她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自己，側過身，麵朝琪亞娜的方向。
被窩裡很暖和。這股暖意來自今天所有的一切。
下午在書店露台上看到的琪亞娜眯著眼睛吃蛋糕的樣子；傍晚在廚房裡夏思樂說“我們是朋友”時那種平淡而篤定的語氣；晚飯時琪亞娜說“芽衣學姐的味道”時那種完全不做作的真誠；還有此刻被窩裡這團軟軟的、暖烘烘的溫度。
她想起今天下午在書店露台上，陽光正好，紅茶還很燙，琪亞娜眯著眼睛嚼蛋糕，夏思樂閉著眼睛品茶。那時候她在心裡說——真好啊。
然後她在被窩裡又默念了一遍。
真好。
就在這時候，琪亞娜動了。不是醒過來那種動，是睡夢中那種無意識的、本能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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