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他在調蘸料。醋是基礎，加了香菜、蒜末、薑末、一點生抽和幾滴辣椒油。
他調了兩碗——一碗正常，一碗加辣。他把蘸料碗放在茶幾上，擺好筷子，又把煮好的餃子盛進大瓷盤裡，端上桌。
餃子個個飽滿，麵皮透著光，能看到裡麵緊實的肉餡。熱騰騰的白氣往上冒，裹著麵皮的清香和肉餡的鮮香，在客廳裡彌漫開來。
齊格飛已經在茶幾前坐好了。他麵前放著兩碗蘸料，一個正常，一個加辣。他看著那盤餃子，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包的餃子，比我在外麵任何一家店見過的都好看。”
夏思樂把最後一碟餃子端上桌，解下圍裙，在茶幾對麵坐下。
“還沒吃就說好看。”
齊格飛拿起筷子，夾了一個餃子，蘸了點醋，整個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嚼了兩下。然後他的動作停了。他嚼得很慢，慢慢地把餃子咽下去。
“……好吃。”他說，聲音忽然低了些。
夏思樂也夾了一個餃子。餃子皮筋道，肉餡鮮嫩多汁，白菜的甜和牛肉的香混在一起，薑末的微辛剛好解膩。味道和以前包過無數次的餃子一樣。
但又好像有點不一樣，可能是多了個人坐在對麵。
齊格飛放下筷子，用手背蹭了蹭嘴角。他的眼眶有點紅，但他低著頭，假裝在調蘸料。
“……以後，每年都能吃到嗎？”
夏思樂微微怔了一下。然後他低下頭，嘴角浮起一個很淡很淡的弧度。
“當然。”
齊格飛沒有抬頭。他把一個餃子塞進嘴裡，嚼了好幾下，然後忽然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色的信封，放在茶幾上，往夏思樂那邊推了推。
“這個給你。”
夏思樂低頭看著那個紅包。紅色的紙麵，燙金的字——“新年快樂”。
背麵用透明膠帶封著口，封得歪歪扭扭，膠帶邊緣還翹著一個小角。
“裡麵還有琪亞娜的份，”齊格飛重新坐下，給自己又夾了一個餃子，
“麻煩你幫我轉交給她咯。”
夏思樂看著那個紅包，沒有說話。
給他紅包——把他當小輩。
又把琪亞娜的份也放在裡麵，讓他轉交——把他當平輩的家人，相信他會把事情辦好。這兩件事本來是矛盾的。但齊格飛大概沒想過這些。
他接過紅包，用手指輕輕捏了一下。不薄，厚度大概在十張紙幣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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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萬円。加上琪亞娜那份，兩個人加起來分的話，每人五萬。
“……那我是要叫你叔，還是叫你爸？”
齊格飛正在夾餃子的筷子停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然後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客廳裡回蕩，把茶幾上那碟餃子的熱氣震得微微晃動。
“叫什麼都行！”他把那個餃子塞進嘴裡，嚼得咯吱響，腮幫子鼓得老高，眼角笑出了幾道細紋，“隨你小子！”
夏思樂把紅包放進口袋裡。嘴角的弧度比剛才深了一點點。
茶幾上那盤餃子還在冒著熱氣。窗外的光從灰藍色的天空裡漏下來，透過玻璃灑在木地板上，畫了一片亮亮的方塊。
電視不知什麼時候被調成了靜音，隻有畫麵在無聲地閃爍。
夏思樂夾了一個餃子，在醋碟裡輕輕蘸了一下。他吃的速度很慢，和齊格飛的風卷殘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不能留一會兒嗎，”他嚼完嘴裡的餃子，放下筷子，聲音不大，但很穩，“等跨年的時候再給紅包，然後再走。”
齊格飛的筷子停住了，剛夾起來的餃子懸在半空中，湯汁從餃子底部滴下來，落在蘸料碗裡，濺起一小圈油花。
他看著夏思樂，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搖了搖頭。什麼都沒說。
他把最後一個餃子塞進嘴裡，嚼了幾下咽下去，站起來，把外套的拉鏈拉上。走到玄關換鞋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替我跟琪亞娜說一聲——”
“……你自己跟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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