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聲、餃子下鍋時水花濺起的聲響——這些聲音像是一根根細線，在空氣裡交織成一張網。
上次他聽到這種做飯的聲音，還是在西伯利亞那間木屋裡。隔著三年。聽著聽著，他把茶杯放在茶幾上，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
“真不用我幫忙？”
“不用。”夏思樂頭也不抬，手裡又包好了一個餃子，“你不給我添亂就好了。”
“哎，怎麼可能！這點小事我肯定可以做好的！”
“那等會你可別浪費糧食？”
齊格飛張了張嘴，然後合上了。他看著夏思樂的手指飛速地捏出一個又一個餃子褶，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了。
“你這手藝，跟你媽學的？”
夏思樂的餃子皮在掌心停了半拍。他想起了他媽。
他在家學做飯時候，他媽也是站在他旁邊，一邊看他擀皮一邊說“兒子你這餃子包得比我還快了”。
他爸在客廳裡看電視，嘴上說“你們娘倆別把廚房炸了就行”。
現在他在這間公寓裡包餃子，門口靠著的是另一個世界的另一個笨蛋長輩，客廳裡沒有他爸在看電視，但等會兒會有兩個少女從學校回來。
他低下頭，繼續擀皮。
“不是。我媽包的餃子，煮出來全是片兒湯。她隻會吃。”
“那你是跟誰學的？”
“我奶。”夏思樂把擀好的麵皮放在手心，挑了一塊大小剛好的餡料，“還有網上看視頻，然後自己試了幾次。”
齊格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他沒有繼續追問。
他注意到夏思樂說“不是”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是那種想起什麼好笑的事情時才會有的弧度。
齊格飛把茶杯放在廚房門口的備菜台上，歪著頭看著夏思樂的背影。
那背影和三年前一模一樣，瘦瘦小小的，圍裙係得很緊，袖子卷到手肘，長發紮成低馬尾垂在背後。
肩胛骨透過薄薄的衣料勾勒出兩道纖細的線條。
一點都沒變。還是那個會在他把蛋煎成碳的時候麵無表情地把鍋奪過來的小子。
也是那個消失了三年、從天而降摔在他女兒麵前、然後連口氣都沒喘就開始給她做飯的人。
齊格飛沒說話，但他把目光從夏思樂身上移開，看著廚房窗外那片灰藍色的天空，眨了眨眼睛。
“……我去切個台，”他說，轉過身走到茶幾前坐下。
新聞播完了，現在在放一部老電影。黑白片，畫麵裡有兩個人站在火車站台上，不知道在說什麼。齊格飛看著屏幕，但焦距完全不在上麵。
他記得夏思樂說過，他是被爸媽賣過來的。五百萬。那時候他在木屋裡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是說今天的天氣不錯。當時他聽了之後心裡是什麼感覺來著？
不記得了。大概是想說點什麼，但不知道說什麼好。
卡斯蘭娜家的人不擅長安慰人，隻會用行動來表達。所以他當時隻是把大衣脫下來扔給他，說“先把外套穿上”。
後來他把這當成了自己的事。撿他回來，讓他做飯，在那破木屋裡三個人擠在一張床上——雖然這丫頭和這小子的呼嚕聲一個比一個大——但他從來沒想過這小子有一天會消失。
這小子消失了三年，再再然後從天而降。現在他在自己女兒的公寓裡包餃子。
而他坐在沙發上，口袋裡揣著一個紅包。
他忽然覺得，有些緣分其實挺奇妙的，人與人之間的際遇大概就是這樣，沒有規律，沒有理由，隻是在某個瞬間出現在某個地方，然後一切都變了。
當初在這片雪地裡撿到他，是他這輩子做過的第二劃算的事。
……
夏思樂把最後一個餃子放在托盤上，退後一步，掃了一眼。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四百五十個餃子，不多不少。九個托盤，每個五十個，排列得整整齊齊。他拿起保鮮膜，一個一個地把托盤封好。一百五十個先準備下著給齊格飛吃。另外三百個放在冷藏層，等琪亞娜和芽衣回來就下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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