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大年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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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行卡刷過POS機的時候，夏思樂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大概兩秒。
收銀員是個紮著馬尾的年輕姑娘，見他不動了，又看了看屏幕上跳出來的餘額，眨了眨眼，然後用一種不太好意思的語氣提醒道。
“那個……先生？要按確認鍵。”
夏思樂按下確認鍵。小票滋滋地打印出來，他撕下小票，拎起兩袋麵粉和一大袋牛肉，走出了超市。
自動門在身後合上，他站在一月末的冷風裡，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張小票。
又掏出手機，琪亞娜的舊手機，她換了新的之後這部就給他用了，對著銀行卡APP的餘額界麵看了好幾秒。
他記得昨天下午在神州菜館，老婦人把他叫到櫃台前麵，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和一張銀行卡。
信封裡是這個月的工錢，卡是“過年紅包”。老婦人推了推老花鏡，語氣隨意得像是順手給了他一包糖。
“卡裡有點錢，不多，十萬円，過年了給自己和妹妹買點好吃的，別老往超市特價區鑽。”
他當時推辭了一下，老婦人直接把卡塞進他圍裙口袋裡，說“我塞都塞進去了”。
老周在旁邊擦灶台，頭也不回地喊了一句“讓你拿著就拿著，又不是外人”。
他道了謝，把卡收好，回去之後隨手放進床頭櫃抽屜裡，打算過年的時候拿出來用。
十萬円。他記得很清楚。老婦人說的是十萬円。
但今天買菜屏幕上顯示的是五十萬。
夏思樂站在超市門口，冷風從街道儘頭灌過來，吹得他額前的碎發掃過眼睫。
他把手機屏幕按滅，又按亮，又看了一遍。數字沒變。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裡，彎腰把兩袋麵粉拎起來，往公寓方向走。走了大概十幾步，他停下來，走向了神州菜館的方向。
那扇木門已經關了。門上貼了一張紅紙，上麵是老周的筆跡——“回家過年，四月營業”。
字寫得歪歪扭扭，但每一筆都很用力。門口那隻招財貓還在，笑眯眯地朝空無一人的巷子揮手。
夏思樂轉回身，繼續往家走。
他在心裡算了一筆賬。多出來的錢，等老夫婦回來後還回去。
但現在——他看了看手裡那兩大袋麵粉和豬肉——現在先把餃子包了。
三百個餃子。
他原本打算包三百個。三個人吃，琪亞娜一個人頂五個，芽衣飯量正常，他自己胃口小，三個人三百個綽綽有餘，還能剩一些凍起來當儲備糧。
但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他剛拐進那條近路，巷子裡的爬山虎葉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幾片在晨風裡瑟瑟發抖。他走到巷子儘頭的時候停了下來。
他的視網膜上浮現出一行淡藍色的文字。
【齊格飛·卡斯蘭娜】
巷子儘頭站著一個男人。這次沒戴墨鏡，沒戴口罩，帽子也沒壓那麼低。
白發比上次整齊了些，胡子刮過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不是之前那件藏青夾克，是新的，但穿在他身上還是皺巴巴的。
他雙手插在口袋裡，歪著頭看著夏思樂，嘴角掛著那個和從前一模一樣的、吊兒郎當的笑。
“喲。”
“……早。”
“又去買菜了？？”齊格飛的目光落在他手裡那兩大袋東西上，“今天買這麼多，過年？”
“大年三十。”
“哦——大年三十啊，”齊格飛把這三個字咀嚼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
“說起來，你是神州人。那今晚是要吃餃子？”
“嗯，中午開始包。”
“多少？”
“本來是三百個。”
“本來？”
“多了個人，得多包一百五十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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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格飛聽完這句話，眨了眨眼睛，然後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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