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的人。
所以今天上午，當坐在她後排的女生用一種刻意壓低了又剛好能讓她聽到的聲音說“雷電芽衣這種人怎麼還有臉來上學”的時候，芽衣沒有站起來。
她隻是用筆尖在課本空白處畫了一朵櫻花。櫻花花瓣用了五筆，每一筆都很輕，和昨晚夏思樂送她的那雙筷子上的櫻花一模一樣。
然後她把那一頁翻過去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芽衣坐在食堂角落的位子，把夏思樂做的便當打開。
炸蝦、章魚香腸、西蘭花，還有一小撮淋了番茄醬的米飯——番茄醬畫的是一個笑臉。
她看著那個笑臉，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拿起筷子，夾起一隻炸蝦放進嘴裡。炸蝦已經涼了，但味道還在。她嚼著嚼著，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是那種從心裡往外麵蔓延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胸口、每一次呼吸都要用比平時更多的力氣才能完成的累。
她已經一個多月沒有在食堂聽到過友好的聲音了。
每一個從她身邊經過的人，要麼假裝沒看見她，要麼用那種她再熟悉不過的眼神瞥她一眼，然後轉頭跟同伴耳語。
她就像一個走在沙漠裡的人，太陽很毒，水壺已經空了，放眼望去全是黃沙，沒有綠洲，沒有樹蔭。
然後有兩個人出現在她身邊——一個人遞給她一杯水，另一個人幫她撐了一把傘。
琪亞娜和夏思樂就是那杯水和那把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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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他們，她又覺得還能再堅持一下。
她今天晚上想早點去公寓。
夏思樂說今天要做椰子雞——上次去小吃街路過一家椰子雞店的時候琪亞娜說想吃，他說“下周做”。這周就是“下周”。
然後她還想跟琪亞娜一起再看一遍昨晚那個綜藝節目。
昨晚琪亞娜看到一半就睡著了，腦袋歪過來靠在她肩膀上，呆毛戳著她的耳朵有點癢。芽衣沒有推開她，也沒有叫醒她，隻是一動不動地坐了好久。
這些事讓她覺得，日子再難過，也還是有值得期待的東西。
她吃完便當，把便當盒洗乾淨，擦了擦嘴角，站起來走向圖書館。
下午第一節是體育課。
千羽學園的體育課是分項目上的——籃球、排球、田徑、體操，學生可以自己選。芽衣選的是排球。
不是因為喜歡，是因為排球不需要跟別人有太多身體接觸，她隻需要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接球、傳球、發球，其他的交給隊友就行了。
但“隊友”這個詞，對現在的她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前幾次體育課，沒有人願意跟她一組。老師點名分組的時候，被分到她那一組的人會露出一種微妙的表情——是嫌麻煩。
然後整節課下來，沒有人給她傳球，沒有人跟她擊掌，沒有人跟她說“好球”。她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像一座被遺忘的孤島。
她習慣了。反正她也不指望從體育課上得到什麼。
今天的體育課是自由活動。老師吹了哨子之後，大家三三兩兩地散開，有的去拿排球，有的去器材室借羽毛球拍，有的乾脆坐在操場邊上聊天。
芽衣從器材室門口拿了一個排球，走到操場角落的牆邊，把書包放在地上，靠著牆，抬頭看著天空。
天空是灰色的。不是要下雨的那種暗沉，是一種很均勻的、像鉛板一樣的灰。空氣悶悶的，壓得人胸口發緊。
芽衣有時候會在這種時候想一些不著邊際的問題。
比如雲為什麼是灰色的，比如今天早上擦掉的塗鴉什麼時候會再出現，比如她爸在監獄裡能不能吃上熱的飯菜——然後她聽到背後傳來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她在心裡歎了口氣，轉身站直了身體。
來的人是幾個同班的女生。有一個是之前帶頭的棕發女生——上次把芽衣堵在教室裡、劃傷她臉的那個。
還有三個芽衣認得臉但叫不出名字的人，平時在走廊裡遇到，會故意把目光移開，好像看到她是一件很晦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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