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替那些被你爸騙過錢的人畫的。”
“這是替淺倉學妹畫的。”
“這是替那個偷渡犯畫的——哦不對，那個偷渡犯還沒被抓呢，這條算預支的。”
芽衣沒有反抗。不是不敢，是她的身體好像已經不聽從大腦的指令了。
她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臉上一道一道被畫上黑色的墨痕，膝蓋上的痛感已經被另一種更深更鈍的東西蓋了過去。
她想說不是這樣的。琪亞娜不是殺人犯，夏思樂不是偷渡犯，他們都是好人。
他們是她見過的、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但她張了張嘴，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棕發女生把筆帽蓋回去，退後一步，歪著頭打量了一會兒自己的作品，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她的目光落到芽衣運動服的領口上。
那裡別著一個小小的櫻花胸針。是今天早上芽衣特意別上去的。
那是上周日從書店露台出來後，琪亞娜在街邊小店買的——一共兩個，琪亞娜一個，芽衣一個。
棕發女生伸手把那枚胸針扯了下來。
別針劃破了一小片布料，發出細微的撕裂聲。
“這什麼？”她把胸針舉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了兩下，“地攤貨？你還戴這種東西？”
芽衣終於有了反應。她抬起頭，紫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憤怒。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還給我。”
“還給你？”棕發女生挑了挑眉，“好啊。”
她鬆開手指。胸針落在地上，彈了一下，滾到跳馬箱底下，消失在陰影裡。然後她抬起腳，踩了下去。
清脆的碎裂聲在空曠的器材室裡回蕩了好一會兒。
芽衣趴在地上，伸出手想去夠那枚胸針，但手指離跳馬箱還有一小段距離。她的指尖在積了灰的水泥地上抓了一下，隻抓到了一把灰塵。
棕發女生往後退了幾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身邊的幾個人開始往門口走。
“好好反省一下吧。畢竟——”
門被推開了。操場上灰蒙蒙的日光湧進來，把她半張臉上的笑照得格外清楚。
“……這一切都怪你。”
門在她們身後轟然關上。
器材室裡徹底安靜了。
頭頂的燈泡還在微微晃動，把整個房間晃得忽明忽暗。
灰塵在光線裡緩緩飛舞，落在芽衣散開的深紫色長發上，落在她臉上那幾道黑色的墨痕上，落在她空空如也的領口上。
她趴在跳馬箱下麵，用指尖把那枚已經碎裂的櫻花胸針撥了出來。
胸針從中間裂成了兩半，花瓣碎了一角，別針彎成了一個扭曲的弧度。
她看著掌心裡那堆碎片，看了好久好久。
然後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一顆，兩顆，落在掌心裡的碎片上，把灰塵衝開，露出底下一小片還沒被踩花的粉色花瓣。
一切都是她的錯。
如果她沒有跟他們做朋友，這些人就不會注意到他們。如果她沒有在那個傍晚跟著琪亞娜回家，夏思樂就不會多煮那一份麵。
如果她沒有出生在這個世界上——沒有雷電芽衣這個人——那他們是不是就不會被連累了？
她把碎掉的胸針緊緊攥在掌心，碎片硌進肉裡，但她沒有鬆開。
琪亞娜……夏君……對不起……
她蜷縮在器材室冰冷的水泥地上，眼淚無聲地從臉頰滑落，滴在地麵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器材室外麵，灰蒙蒙的天空暗了一個色調。厚重的雲層從四麵八方翻湧而來，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攪動著，在天幕上形成了一個巨大而緩慢的漩渦。
雲層深處有什麼東西在隱隱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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