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小矮子一起在客廳過夜”吧？
這話說出來，芽衣學姐會怎麼想？阿夏哥哥會怎麼想？那個灰發小矮子大概會用那種“草履蟲果然是草履蟲”的眼神看她。
“那個——就是——你——芽衣學姐——我——他——小矮子——客廳——臥室——反正就是——”
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粉紅變成了深紅，從深紅變成了某種介於熟透的番茄和煮熟的蝦之間的顏色，呆毛在頭頂上瘋狂打旋，整個人散發出的熱量大概能讓茶幾上的麥茶保溫好幾個小時。
芽衣微微張著嘴，手裡的水杯還保持著剛被震到的姿勢——杯身微微傾斜，水麵上還殘留著剛才被震出來的漣漪。
她的紫色眼睛在琪亞娜那張紅得快要冒煙的臉上停了好一會兒，在等待一個解釋。
夏思樂微微歪著頭。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眉頭沒有皺，嘴角沒有動，但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微妙的光。
那是他遇到無法理解的事情時的本能反應。
琪亞娜剛才否決了他的方案。
那個方案在他看來沒有任何問題，但琪亞娜說不行。
她給出的反對不是“這個方案不好因為某某原因”，而是直接一嗓子“不行”然後開始扯一堆誰也聽不懂的廢話。
所以問題不是方案本身。
是琪亞娜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轉，而那個東西她說不出口。
他在等她說出來。或者等她自己把自己繞暈，然後他再重新宣布一次方案。
布洛妮婭端起了茶幾上的麥茶，喝了一口。然後她開口了，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實驗觀察報告。
“卡斯蘭娜家的草履蟲，”她說，甚至沒有抬頭看琪亞娜。
“你的麵部毛細血管擴張程度已經超過了正常人類害羞時的生理閾值。”
“布洛妮婭建議你直接說出來，不管是什麼——反正大家都猜得到。”
琪亞娜的反應比剛才任何一次都更加激烈。她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彈了一下，然後雙手在身前瘋狂擺動，速度快得能扇出風來。
“誰害羞了！我沒有害羞！我臉紅是因為熱——對，就是熱！這屋裡太熱了！”
然後她猛地衝向臥室，速度快得像是在逃離戰場。
木門被拉開又關上，砰的一聲，然後是某人撲上床的悶響，然後是被子被拉過頭頂的窸窣聲，然後是漫長而沉悶的寂靜。
客廳裡剩下的三個人麵麵相覷。芽衣還端著那杯水，但杯子裡的水已經快涼透了。
布洛妮婭把空杯子放在茶幾上，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布洛妮婭什麼都沒說，”
她站起來，轉身朝臥室走去，路過夏思樂身邊的時候腳步停了一瞬，灰色的眼睛掃了他一眼，那個眼神裡似乎藏著一絲微妙的同情。
“……濫情種。”
夏思樂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
算了，跟卡斯蘭娜家的人講邏輯，他應該早就習慣了。
在木屋的時候齊格飛能把蛋煎成碳還堅稱那是煎蛋，琪亞娜能把鞋穿反然後怪鞋子不對。
現在琪亞娜因為某個他還沒搞懂但大概率跟他有關的理由否決了一個完全合理的睡覺方案，然後自己先跑了。
這…
很卡斯蘭娜。
他歎了口氣，走到臥室門口，敲了兩下，沒人應。
又敲了兩下，被子裡才傳來一聲悶悶的一句“進來——”。
夏思樂推開門。臥室的燈沒開，隻有客廳的燈光從門縫裡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條窄窄的光帶。
琪亞娜把自己裹在被子裡，整個人縮成了一個白色的團子，呆毛從被子邊緣探出來，軟塌塌地搭在枕頭上。
“出來。”夏思樂說。被子團子動了一下，但沒有解散的跡象。
“……不要。”
夏思樂靠在門框上，雙臂交叉。
他不知道琪亞娜現在在想什麼，但也可想個大概——她的腦回路雖然經常短路，但短路的原因通常是情感過載，而不是沒心沒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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