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前、說完一句“我好累”就昏過去的人重新睜開眼睛，好不容易才能每天推開家門聞到廚房裡飄出來的香味，好不容易才能在茶幾前麵盤著腿喊“阿夏哥哥今天吃什麼”。
才多久？從十二月到現在，連三個月都不到。
還不到三個月…他給她做了那麼多次便當，給她補了生日蛋糕，用打工賺的錢給她買了她舍不得買的草莓大福，早上在廚房裡圍著那條“廚神專屬”的圍裙頭也不回地說“刷牙去”。
現在他要死了？憑什麼？誰允許了？
她不允許…她絕對不允許。
誰都不能把他從她身邊帶走——就算是崩壞也不行。
琪亞娜緩緩低下頭。劉海垂下來，遮住了她的眼睛，遮住了她的整張臉。
芽衣看著琪亞娜的背影，看著那個平時總是吵吵嚷嚷、呆毛豎得筆直、笑起來像太陽一樣的白發少女，此刻卻安靜得像一尊石像。
“不……不要……”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個請求。
芽衣看著琪亞娜，看著她那雙瞪得老大的藍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搖搖欲墜。
她想伸手去碰她，想說什麼，但她還沒動，布洛妮婭又開口了。
“還有一件事。”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沉，是那種不屬於她這個年齡的冷硬。
芽衣看向她。
“原本因為不明原因而避開這片區域的崩壞獸——它們現在正在往這裡湧來。”
布洛妮婭的灰色眼睛掃過窗外那片被崩壞能染成淡紫色的夜空。
“根據布洛妮婭的測算，最多還有不到五分鐘，這棟公寓就會被崩壞獸踏平。如果以目前的速度移動，也許時間會更短。”
芽衣的手指攥緊了被角。她看著布洛妮婭，又看向琪亞娜。
琪亞娜此時低著頭，白發的劉海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到她的表情。
沉默。很長很長的沉默。
窗外已經能聽到崩壞獸的嘶吼聲了——不是遠處那種隱隱約約的低頻轟鳴，而是清晰的、尖銳的、正在由遠及近的嘯叫。
突進級振翅的金屬摩擦聲、騎士級沉重的步伐聲、還有某種更巨大、更沉重的東西正在地麵滾動的悶響。
然後琪亞娜動了。她抬起手，把散在肩上的白色長發攏到腦後，手指穿過發絲，從耳後梳到發尾，然後從手腕上扯下一根皮筋咬在嘴裡，雙手繞到腦後，將頭發高高束成一個馬尾。
皮筋繞了三圈，緊得發根都繃起來。
和平時那種歪歪扭扭的羅馬卷完全不同。她的手很穩，動作很快，沒有絲毫猶豫。
然後她站起來，彎下腰，一隻手穿過夏思樂的後頸，一隻手穿過他的膝彎，把他從床上抱了起來。
她起身的動作很輕，輕到像在抱一件隨時會碎的東西。然後她抬起眼睛，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沒有眼淚。
不是不哭——是把那些東西全部壓在了最底下，壓得嚴嚴實實，然後把所有的力氣都集中在同一個焦點上。
“走。”
長空市的夜空中沒有星星。隻有崩壞能汙染在雲層深處緩緩旋轉，投下一片淡紫色的、令人不安的微光。
街道已經不是白天的樣子了。
便利店被砸爛了，貨架從碎裂的玻璃櫥窗裡翻倒出來，飲料罐和泡麵碗滾了一地。
路燈杆攔腰折斷，電纜從斷口垂下來，在風裡輕輕晃動，偶爾迸出一兩朵短路的火花。
一輛輕軌列車脫軌了，車廂橫在十字路口中央，車窗全部碎裂，玻璃碴在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
空氣裡彌漫著崩壞能的甜膩味、燒焦的橡膠味、還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腐敗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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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這片廢墟之上，她們正在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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