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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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路在三人腳下緩緩延伸，兩側的木筋房在夕陽裡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
遠處集市的喧囂已經散了大半，偶爾有幾個晚歸的行人匆匆走過，腳步聲在狹窄的巷子裡回蕩。
布洛妮婭撐著陽傘走在最右側，傘沿在石板路上投下一小片圓圓的陰影。
夏思樂走在中間，步伐不快不慢，長發被晚風輕輕撩起又落下。
琪亞娜走在最左邊，低著頭，呆毛垂在劉海旁邊，一路上都沒有說話。
但她不是在發呆，她的腦子裡還在回放剛才布洛妮婭展示的那些資料。
卡蓮·卡斯蘭娜，十六歲成為天命女武神部隊隊長，八年間封印崩壞獸超過千隻。
為了保護一個被崩壞能感染的擬似律者，從天命偷走了崩壞能水晶，逃往極東之地。
愛上了一個女孩，然後在評議會上坦然承認——“那個變成律者的女孩是無辜的，而且自己已經愛上了那個女孩。”被判處絞刑。
死了。
琪亞娜的腳步越來越慢，最後停了下來。布洛妮婭察覺到左邊的腳步聲消失了，也跟著停下，轉過頭。
夏思樂也停下來，側過身看向琪亞娜。
琪亞娜站在石板路中央，雙手垂在身側，攥成了拳頭。她的劉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但肩膀在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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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想越氣。”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布洛妮婭微微歪了歪頭。
“卡蓮姐姐做了什麼？她保護了那麼多人，打倒了那麼多崩壞獸——就因為愛上了一個律者，就被處死了？憑什麼？”琪亞娜的聲音越來越高，語速越來越快。
“芽衣也是律者，但如果有人說芽衣學姐是怪物、應該被處死——我絕對絕對會把那個人揍飛！”
她猛地抬起頭，藍眼睛裡有憤怒，有委屈，還有某種被壓抑了很久的東西。呆毛繃得筆直，在夕陽裡微微發顫。
“所以說——咱要去救她。不管是真的卡蓮也好，還是虛擬世界的卡蓮也好——”
“笨蛋琪亞娜。”布洛妮婭的聲音平淡如常，但語氣裡多了一絲很淡很淡的無奈。
她轉過身，正對著琪亞娜，雙手交疊放在陽傘柄上。
“這裡是天命核心數據庫構建的虛擬環境，你在這裡看到的一切都是五百多年前的曆史投影。”
“真正的卡蓮·卡斯蘭娜，早在公元1477年就已經被處死了。”
琪亞娜沉默了，她的手攥得更緊了，指節微微發白。她知道，她當然知道。
剛才布洛妮婭給她看的那些資料，每一行都寫得清清楚楚。
這裡是虛擬世界，卡蓮是曆史數據，那場絞刑在五百多年前就已經執行完畢了。
但知道和接受，是兩回事。
“……我不管。”她的聲音很低，但沒有顫抖。她抬起頭，藍眼睛直直地看著布洛妮婭，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就算隻是虛擬的存在，就算真正的卡蓮姐姐已經死了幾百年——咱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死。”
“如果咱今天走了，明天想起來就會後悔。後天想起來也會後悔。”
“以後每次吃到好吃的東西、每次看到好看的夕陽，都會想起來——當初咱有機會去救她，但咱什麼都沒做。”
她深吸一口氣，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了。呆毛在頭頂微微彎了一個弧度，那個弧度裡沒有猶豫。
“咱不想見死不救。”
布洛妮婭看著琪亞娜的眼睛。那雙藍眼睛裡有一種極其純粹到近乎固執的堅持。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目光轉向夏思樂，夏思樂正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安靜地注視著琪亞娜的背影。
布洛妮婭的眼神在問他——“你不管管嗎？”
夏思樂察覺到她的目光，微微轉過頭。
然後他往前走了幾步，走到布洛妮婭身旁，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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