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呼吸逐漸變得均勻而綿長，呆毛從枕頭邊緣探出來，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
吼姆小夜燈還在床頭櫃上亮著，暖黃色的光投在天花板上，像一小片不會熄滅的星星。
他把被子拉到胸口，翻了個身，麵朝窗戶。窗簾上的樹葉影子還在輕輕晃動。
琪亞娜在睡夢中翻了個身，手臂從被子裡滑出來，搭在他的被子上。
動作很輕，像是無意間碰到的，又像是某種本能的確認——確認這個人還在。
與此同時，芽衣的房間。
窗沒有關上，月光從窗戶裡毫無遮攔地灑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灰色的薄紗。
夜風從窗戶裡吹進來，帶著初夏特有的涼意輕輕拂過芽衣垂在肩側的深紫色長發。
芽衣趴在窗台上，下巴枕在交疊的手臂上，紫色的眼睛安靜地望著窗外的夜色。
聖芙蕾雅學園的夜晚很安靜，梧桐樹的葉子在月光下泛著銀灰色的光澤，遠處操場上空無一人，隻有幾盞路燈在地麵上投下孤零零的光圈。
她睡不著，因為失眠，因為心裡有事。
夏君這幾周一直都很沉默，吃飯的時候筷子舉在半空中發呆，琪亞娜跟他說話的時候反應總是慢半拍，連布洛妮婭嘲諷琪亞娜的經典台詞都沒能讓他微微彎一下嘴角。
以前他不是這樣的。
以前他至少會在琪亞娜被布洛妮婭坑到的時候露出一絲很淡很淡的笑，以前他至少會在德麗莎說“再來一盤苦瓜”的時候歎口氣然後轉身回廚房。
但自從給琪亞娜補過課之後這些都沒有，他會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眼神裡有芽衣讀不太懂的東西。
她當然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他身上有太多她不知道的事，太多他不願意說的事。
芽衣輕輕歎了口氣，伸出手，用手指接住一縷從窗縫裡溜進來的夜風。風從指縫間穿過，涼涼的。
如果她直接去問——夏君，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他一定會說“沒事”，語氣平淡，表情平靜，好像真的什麼事都沒有。
她太了解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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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關心別人這件事上從不吝嗇，但在接受別人的關心這件事上，總是不知所措。
想到這裡，芽衣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晚飯後她在走廊裡遇到了琪亞娜，輕聲對她說“夏君最近似乎心情不太好，你等會要不要去看看他”。
琪亞娜當時呆毛彈了一下，用力點了點頭，然後回到自己房間去收拾東西了。
芽衣抬起頭，往門的方向看了一眼。走廊裡很安靜，隻有窗外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琪亞娜現在大概還在夏君房間裡吧，不知道她能不能讓夏君多說幾句話。但至少，有人在陪著他。
芽衣垂下眼睛，手指在窗台上輕輕畫了一個圈。那個圈在月光下隻有一個極淡的輪廓，風一吹就乾了。
“……希望夏君的心情能好一點。”她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幾乎是融進了夜風裡。
與此同時，琪亞娜在睡夢中翻了個身。
不，是整個人裹著被子滾了一圈，從床頭滾到床中間，又從床中間滾到床尾。
被子被她卷成了一條白色的繭，她的腦袋從繭的一端探出來，呆毛戳在床尾的金屬欄杆上，隨著均勻的呼吸輕輕晃動。
夏思樂沒有被驚醒。
他太累了，意識沉在很深的黑暗裡，耳邊隻有琪亞娜翻身時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偶爾夾雜著她含含糊糊的夢話——好像是在說“炸雞腿別跑”。
他沒有醒。他的睡眠質量一直不怎麼樣，但這幾天實在太累了。
累到連琪亞娜把被子全部卷走、他半個身子暴露在淩晨的涼意裡，也隻是無意識地蜷了蜷腿，沒有睜眼。
然後琪亞娜又翻了個身。
這次她的身體在繭裡轉了整整一百八十度，腳從繭的另一端蹬了出來，腳趾在月光下微微蜷了一下，然後精準地、不偏不倚地——
踹在夏思樂臉上。
夏思樂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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