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由乃：孩子們，我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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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思樂看到了。
那是一個不屬於他、卻在此刻無比清晰地湧入他意識深處的夢。
那是一間昏暗的公寓。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有一盞瓦數很低的燈泡在天花板上發出微弱的黃光。
空氣中彌漫著劣質燒酒的刺鼻氣味，混著什麼東西發了黴的酸腐味。
牆角堆著空酒瓶，有的倒了，瓶口淌出一小灘乾涸的液體痕跡，在地板上留下了一圈圈暗色的水漬。
一個男人站在客廳中央，身形臃腫，穿著一件領口鬆垮的背心，露出肩膀上幾道陳舊的傷疤。
他的臉被酒精泡得浮腫，眼球上布滿了血絲，手裡攥著一個已經空了的酒瓶，瓶底還掛著一滴渾濁的液體。
他在吼。吼聲震得天花板上的燈泡都在微微晃動。
他在吼一個跪在地上的女人——那個女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家居服，頭發散亂地貼在臉頰上，嘴角有一道還沒乾涸的血痕。
她沒有哭，沒有反抗，隻是跪在那裡，低著頭，用身體護住身後那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幼女。看起來隻有五六歲，縮在母親身後，兩隻小手緊緊攥著母親的衣角。
她有一頭柔軟的藍紫色短發，貼在滿是淚痕的臉頰上。
她的眼睛很大，是那種屬於孩子的澄澈的藍。
她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她隻知道父親又喝酒了。
每次父親喝酒之後就會變得很可怕，會摔東西，會大聲吼叫，會打媽媽。
她不懂什麼叫“憎恨”，她隻知道眼前的男人是她的父親——但他不配。
男人往前邁了一步。女人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把身後的幼女護得更緊。
空酒瓶被男人舉起來了，瓶身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幼女閉上了眼睛。
然後畫麵碎了。
那個男人倒下了，那個女人倒下了，街上的行人倒下了，學校裡正在上課的學生們趴在課桌上再也沒有醒來，便利店的收銀員倒在收銀台後麵，公園裡遛狗的老人和那條狗一起倒在長椅上。
幾百萬人，在同一瞬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開關——全部陷入了沉睡。
再也沒有醒來。
幼女站在公寓的客廳裡，站在倒下的父母之間。她的手指還攥著母親的衣角，但母親已經不會再回應她了。她沒有哭，隻是茫然地環顧四周，看著這片忽然安靜下來的世界。
然後她聽到了那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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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被選中了。”
她的意識被擠壓到最邊緣的角落，身體被另一種意誌接管。
在那片意識的牢籠裡，幼女抱著膝蓋，縮成一團。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她隻是想幫母親擋一下，隻是想等父親酒醒之後一切都會好起來，但現在母親睡著了，永遠不會再醒了。
而她自己——她還活著嗎？
不。活著的不是她。活著的隻有那個被崩壞選中的惡魔。
然後是火。
火焰從地平線的另一端燃起，橘紅色的光撕碎了暗紫色的天空。一個白發的少年從火焰中走來。
少年用那雙藍眼睛看著麵前這個幼女，沉默了很久，最終，少年選擇了開槍。
幼女倒在地上，她的藍紫色短發垂落在滿是灰塵的地麵上，那雙藍色的眼睛恢複了原本的澄澈——但那雙眼睛裡的光正在一點一點地熄滅。
幼女看著少年，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
“……謝謝。”她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幾乎被風吹散，“大哥哥……謝謝你。”
她的眼角滑下一滴眼淚。
那是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對不起”和“再見”，是被奪走的一切，是本該擁有的未來。
那滴眼淚沒有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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