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好奇，一直好奇，上次在意識空間裡他想問這些，結果被一杯子吞掉的麵具人打斷了節奏。
後來他問了別的，把這些留到了“下次”。現在“下次”就在麵前，麵具人主動提了出來。
“……那你說吧。你不說的話就放我回去。”
麵具人沉默了很久。久到夏思樂以為他打算繼續裝啞巴，久到他準備轉身離開。
麵具人開口了，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沉，和之前那個嘰嘰喳喳的語調完全不同。
“當你種下一棵樹時，那棵樹的果實沒達到你的預期——你是會想這棵樹之後會結出更好的果實，還是會想自己從一開始就沒種過這棵樹，而是種另外一棵樹？”
夏思樂的眉頭皺了起來。
“因果已成，當回到最初時，你要是還想種原來那棵樹的話，種下就好了。”
“過程什麼的……結果早就已經有了。無論你做什麼，這棵樹都會成長起來，結出那不好的果實。”
“既然過程一切毫無意義，你不去種其他擁有無限可能的新種子，而是種那顆已然既定的舊種子，種下的舊因終將會長成既定的舊果，那不如跳過這所謂的等待……不是嗎？”
麵具人頓了頓，把雙手背在身後，微微仰頭看著純白的虛空，像是在看什麼很遠很遠的東西。
“時間回溯的觸發條件之一就是悔。”
“隻要不曾後悔、或者悔過、亦或者悔恨——就不會觸發。”
“還有機會…都是稍縱即逝的，當你猶豫時，便再也抓不住了。”
“至於我是誰？”他把頭轉回來，那張紅色麵具正對著夏思樂，“暫且保密喲，我的夥計。”
夏思樂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悔。他在心裡把這個字咀嚼了一遍。
觸發條件之一是悔——悔過、後悔、悔恨。難怪那次在長空市街頭，他喊了那麼多次“接受”都沒有用，因為那時候他之後隻想改變眼前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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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第一次觸發——在雪原上，他確實後悔了，後悔自己貿然衝出去，後悔自己成了齊格飛的負擔。
他張開嘴，想要追問更多的細節——悔的程度有沒有要求？
是隻要有一絲悔意就能觸發，還是需要某種程度的強烈悔恨？
觸發之後回溯的時間點是怎麼決定的？
為什麼第一次是回退到蓋房子那天，而不是別的什麼時間點？
還有“機會稍縱即逝，猶豫時就再也抓不住了”是什麼意思——是每次觸發都有時間窗口？錯過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但這些話還沒說出口，眼前的純白就開始碎裂。
麵具人的身影越來越模糊，那張紅色麵具上反射著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微光。
然後他的意識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拽了一下，純白空間在瞬間崩解成無數碎片。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是醫院病房的天花板。
窗簾拉了一半，月光從另一半窗戶裡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銀灰色的光斑。
床頭櫃上的吼姆小夜燈亮著暖黃色的微光，心電監護儀的屏幕在安靜地閃爍著綠色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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