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時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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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從黑暗中浮上來的時候，夏思樂就知道自己在哪了。
這片無邊無際的白色空間他已經來過太多次。
麵具人蹲在不遠處。這次他正低著頭，用手指在地麵上畫著什麼東西——那動作太過於認真了。
夏思樂站在原地看著這個畫麵。
好心情瞬間就沒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部抽走了。
他本來今天心情挺好的——芽衣做的菜很好吃，琪亞娜削的蘋果雖然賣相慘不忍睹但確實很甜，病房裡安靜而溫暖，他靠在床頭翻吼姆漫畫的時候甚至覺得住院也沒那麼糟糕。
但現在他站在這裡。而麵具人正抬起頭。
“喲——”
“我使用神之鍵是有時限的嗎。”
麵具人的“喲”字還掛在舌尖上，後半截話全被堵了回去。
他保持著剛抬起頭的姿勢，那張紅色麵具對著夏思樂，沉默了大概一兩分鐘。
然後他嘖了一聲，那聲“嘖”拖得老長，尾音往下墜，帶著一種被搶了先手的憋屈。
“對，你怎麼這麼著急？你趕著投胎嗎？連讓人打個招呼的時間都不給，你這人真是越來越沒意思了。”
麵具人絮絮叨叨地說著，手指在空中戳戳點點，整個人的姿態和剛才專心致誌畫畫的認真模樣判若兩人，又變回了那個滿嘴跑火車的神經病。
夏思樂沒有理會對方的抱怨，隻是翻了白眼。
“我跟你沒什麼好聊的，不是嗎。”
麵具人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他抬起雙手，用兩根手指在麵具下方開始做擦眼淚的動作。
那動作極其做作，手指在麵具上反複蹭了好幾下，配合著從麵具縫隙裡擠出來的帶著哭腔的顫音。
“啊，阿夏哥哥，你怎麼這麼狠心呢？我跟你難道不是親朋摯友嗎？你為什麼總是對我不耐煩呢？是我哪裡做的不好嗎？你說啊，我可以改的呢——嚶嚶嚶。”
那聲“嚶嚶嚶”從麵具底下的縫隙裡飄出來，被這片純白空間無限放大，在虛無的虛空裡來回彈了好幾圈。
夏思樂擺出一副死魚眼看著他，等到那聲“嚶嚶嚶”的餘韻終於消散，才開口。
“首先，我跟你不熟。其次，不許叫我阿夏哥哥。最後，我現在在住院，在這個空間裡受傷大概也隻是精神上的疲憊罷了。大不了多住幾天院。”
他頓了頓，那雙死魚眼裡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威脅光芒。
“……你要不要試試？”
麵具人擦眼淚的動作停了。
他的手指還懸在麵具眼角的位置，整個人僵了片刻，然後他的身體像被按了什麼開關一樣，“唰”地站直了。
從剛才那個裝哭撒嬌的姿勢切換成正經站姿，速度快得像是被人從背後踹了一腳。
他又乾笑了兩聲，右手抬起來撓了撓麵具的後腦勺。
“哈哈，開個玩笑，開個玩笑。你瞧你這人咋這麼不經逗呢？咱這不也是為了活躍氣氛嘛——你看這地方，白茫茫的，多悶啊。不整點活怎麼行。”
夏思樂沒有再理會對方的絮叨。他把剛才的問題重新問了一遍。
“所以說，時限是幾分鐘。”
麵具人把手從後腦勺放下來，垂在身側。他歪了歪頭，那張紅色麵具對著夏思樂，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忽然變得極其認真，認真到和剛才那個裝哭撒嬌的人判若兩人。
“少年，你相信光嗎。”
說完這句話之後，麵具人伸出手，食指指向天花板——如果這片純白空間有天花板的話。
那個姿勢像是要發表什麼極其重要的宣言，充滿了某種不切實際的儀式感。
純白空間裡安靜了很長時間。安靜到麵具人舉著的手指開始微微發酸，安靜到他開始懷疑對方是不是沒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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