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桶裡燜了幾分鐘，吸飽了湯汁之後變得比出鍋時更軟。
她坐在餐桌前，夾起一筷子麵送進嘴裡。
番茄湯底的味道還是對的——酸甜適中，蛋花嫩滑，青菜的清香還在。
但麵條的口感已經不是剛出鍋時那種彈牙的筋道了，變得軟塌塌的，咬下去幾乎沒有阻力。
她嚼了兩下，把麵咽下去。然後又夾了一筷子，又咽下去。然後她的筷子停住了。
芽衣忽然發現，自己端著這碗麵，卻完全不想動筷子。
不是因為不好吃——味道沒問題，火候也沒問題，除了麵條口感變差了一點之外，這碗麵挑不出什麼毛病。
但她就是吃不下，喉嚨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堵住了。
自己真的好沒用。
夏君現在還在醫院裡，身體虛弱到連做飯都不行。
而她坐在這裡，連一碗麵都送不出去。
她想為他做點什麼——想在他醒來的時候，讓他吃到剛出鍋的番茄湯麵。
但她連這一點都做不到。
因為她連“什麼時候把麵送過去”都判斷不了。她怕他還在睡，怕吵醒他，怕影響他的恢複。
但這些都隻是借口。
真正的理由隻有一個——她不夠了解他。
她不知道他昨天幾點睡的，不知道他平時幾點會自然醒，不知道他喜歡吃什麼口味的早餐，甚至不知道他最愛吃的到底是什麼。
這些她都不知道。而在她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夏君已經把她們每個人的口味都記在了心裡。
夏君明明跟她說過，讓她不要自責，說她從來都沒有讓自己失望過，說她已經在自己能做的範圍內做得很好了。
但她還是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還是覺得自己對不起他的期待。
他花了那麼多心思教她做菜，從番茄炒蛋到宮保雞丁，從火候到調味，每一步都講得仔仔細細。
而她連他最愛吃什麼都不知道。她辜負了他的用心。
就在這時，樓梯方向傳來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芽衣抬起頭看。
由乃站在樓梯口。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睡衣，頭發有點亂，幾縷翹起來的發絲豎在頭頂，看起來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
她的眼睛還有些惺忪，但瞳孔深處沒有迷糊，她看到坐在餐桌前的芽衣，整個人明顯愣了一下，然後有些心虛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睡衣下擺。
“……芽衣姐姐。早上好。”
她的聲音很輕，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芽衣把筷子放在碗沿上，用手背輕輕擦了擦嘴角，然後抬起頭，朝由乃彎起眼睛。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臉色大概不太好——昨晚隻睡了一小會兒，剛才又一個人坐在這裡發呆。
但她還是把嘴角往上翹，翹成一個溫和的弧度。
“由乃同學，早上好。怎麼這麼早就醒了？”
由乃沒有立刻回答。她站在樓梯口，手指還絞著睡衣下擺，嘴唇翕動了好幾次。
芽衣沒有催促，隻是安靜地看著她，眼神溫柔而耐心。
過了好一會兒，由乃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小，小到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想趁著天色還早，去學園醫院一趟。”她頓了頓，把頭埋得更低了。
“去找夏思樂同學……我想認認真真地跟他道個歉。”
“如果不是我的話，他也不會住院。”
“昨天我一直都在想這件事，如果當時我沒有被崩壞選中，沒有變成擬似律者，他根本不需要這樣。”
芽衣看著她，看著由乃低著頭站在樓梯口，手指把睡衣下擺絞得皺巴巴的，肩膀微微繃緊，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她再熟悉不過的氣息——自責，愧疚，覺得自己不配被善待。
“……芽衣學姐。”由乃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輕，“夏思樂同學他……真的沒有怪我嗎。”
芽衣看著由乃。晨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由乃的側臉上，把她睫毛上那層極淡的水光映得微微發亮。
芽衣的嘴唇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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