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隻會多煮一碗麵，然後在你說‘謝謝’的時候微微點一下頭。”
“所以如果你想去跟他道歉，他不會怪你的。他大概會像以往一樣說‘不用道歉’——然後給你做好吃的。”
由乃站在原地，嘴唇微微發抖，眼眶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迅速聚集。她用力眨了幾下眼睛，把那層水光壓回去。
“……謝謝。”她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像是把憋了很多天的話從胸口最深處硬生生拽出來。
“謝謝你們。謝謝你們沒有放棄我。”
芽衣站起來，走到由乃麵前，伸出手，輕輕搭在由乃的肩膀上。
動作很輕，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
“不用謝。我們是夥伴，不是嗎。你在這裡，就是最好的事了。”
由乃低著頭，用手背用力蹭了蹭眼角，然後抬起頭，眼眶還紅著，但嘴角已經浮起了一個很輕很輕的弧度。
她吸了一下鼻子，正準備開口，目光忽然越過芽衣的肩膀，落在餐桌上那個保溫桶上。
保溫桶的蓋子還開著，旁邊的碗裡還有半碗沒吃完的麵。
“……芽衣學姐，那個保溫桶裡裝的是什麼？”
芽衣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餐桌，然後輕輕“啊”了一聲。
她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一層淡粉色，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
“那是我很早就起來做的早餐。本來想趁夏君還沒醒的時候就送過去，但是做完之後發現現在去太早了……可能會打擾到他休息。但麵放太久了會坨，所以就隻能自己先把它吃完了。”
話音剛落，客廳裡忽然響起一聲腹鳴。
那聲音在安靜的公寓裡回蕩了好幾秒，由乃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脖子紅到了額頭。
她低下頭，雙手捂住自己的肚子，整個人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縮成一團，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對、對不起，我昨天晚飯吃的不多。”
芽衣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樣子，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
但由乃抬起頭，看到芽衣正用手背掩住嘴角，紫色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溫柔的月牙。
“由乃同學，你等一下。我給你做碗麵，很快的。”芽衣把圍裙重新係好，轉身走進廚房。
她把另一個番茄放在砧板上，刀刃在番茄頂部劃了一個十字，動作比第一次更加流暢。熱水澆上去，番茄皮在熱氣中慢慢卷起。
她剝皮、切塊、打蛋、熱油，整套動作一氣嗬成。
由乃站在廚房門口，看著芽衣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看著那個深紫色的高馬尾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看著她的手指在各種調料瓶之間穿梭。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驚歎。
“……芽衣學姐，你好厲害。”
芽衣正往鍋裡倒蛋液。她微微偏過頭，耳尖還殘留著剛才沒褪乾淨的粉色，嘴角浮起一個不好意思的笑。
“還好。都是夏君教得好。我剛開始學的時候連雞蛋都打不好，第一次做番茄炒蛋，番茄切得大小不一，蛋炒得有點焦，鹽放多了，糖放少了。但是夏君把那一盤全吃完了，說還不錯。”
她說到這裡，聲音忽然放得很輕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從那天開始，我就想學更多。學更多他會的菜，記住他教的每一個技巧。”
“現在我還想學更多。這樣等他回來的時候，我就能做更多他喜歡的菜給他吃了。”
由乃站在廚房門口，看著芽衣的側臉，沉默了。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又輕輕閉上，像是不想打擾這一刻的安靜。
沒過多久，芽衣把煮好的麵盛進碗裡，又從另一個小碗裡夾了幾塊醬菜放在碟子邊上。
然後把麵端到餐桌上，放在由乃麵前，歪了歪頭，微笑著說。
“趁熱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由乃看著那碗麵，隨後拿起筷子夾起一筷子麵放進嘴裡，麵還是熱的，湯底酸甜適中，蛋花嫩滑，麵條筋道。
她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低下頭，又夾了一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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