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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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彪從山洞那邊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一身泥一身草葉子,臉上被灌木枝條劃了兩道口子,血已經乾了,結了暗紅色的痂。
李雲龍在院子裡等著他,看了一眼他的臉沒說話,把搪瓷缸子遞過去。
張大彪接過來灌了兩口水,“團長,跑掉那個往東北方向去的,追到紅石溝就斷了蹤跡,估計提前踩過撤退路線。”
“嗯。”
李雲龍把缸子拿回來,“你的人傷了幾個?”
“老何肩膀中了一槍,貫穿傷,衛生員說沒傷骨頭,養兩個月能回來,其他人就是些擦碰。”
“段鵬呢?”
“手臂被刀劃了一道,不深,他自己拿繃帶纏了兩圈就不讓人管了。”
李雲龍哼了一聲,“跟他說去衛生隊讓人好好處理,別逞能,刀口不消毒爛了胳膊誰負責。”
張大彪應了聲走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李雲龍把搪瓷缸子裡剩的水潑在地上,水漬在黃土地麵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跑了一個。
這是他最不想看見的結果。
擊斃兩個不心疼,抓了一個能審出東西,但跑了一個意味著山本馬上就會知道:獨立團在山洞設了埋伏,原來的物資接收點是假的。
山本不蠢,知道是假的就會想到真的在別處,接下來的搜索範圍會擴大。
鷹嘴崖穀地的安全窗口可能比預想的要短。
趙剛顯然也想到了這層,上午開完碰頭會以後把偵察排的巡邏範圍又往外推了三公裡,鷹嘴崖周邊五公裡以內每天拉兩遍網。
但這些都是外麵的事。
讓趙剛真正睡不著覺的,是裡麵的事。
反掃蕩以來獨立團擴編很快,三千五百人的隊伍裡有將近六百是最近兩個月補進來的新兵,來源五花八門,有地方民兵轉過來的,有周邊村子報名參軍的,有其他部隊打散了並過來的,還有一些是被日軍抓了又放回來的。
被抓了又放回來的。
趙剛對這批人始終不放心,但人手緊缺的時候也沒法一個一個查清楚底細,隻能先編入後勤和炊事班,不讓碰核心崗位。
炊事班新來的那個叫李漢奇的,就是這批人裡的一個。
二十三歲,河北滄州人,說自己是去年被鬼子掃蕩時抓的壯丁,在礦上乾了半年活,趁一次轉運的機會跑了出來,輾轉投奔了獨立團。
履曆聽起來沒什麼特別的,這種經曆在當時太普通了。
但趙剛注意到他有兩個地方不對。
第一,他的手。
炊事班切菜劈柴燒火,乾的是粗活,手上應該有水泡和刀繭,但李漢奇的手上最明顯的不是這些,是指尖的硬繭,分布在食指和中指的側麵,那是長期握筆寫字磨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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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礦上乾活的苦力,手上有握筆的繭子。
第二,他太安靜了。
新兵進隊伍以後通常有兩種表現,要麼話多跟誰都攀交情,要麼怯生生的不敢說話,但不管哪種都帶著一股生澀勁兒。
李漢奇不一樣,他安靜得很自然,不是怕事,是習慣了不引人注意,乾活麻利,分飯均勻,誰跟他搭話都客客氣氣的,但從不主動找人聊天,也從不問部隊的事。
這種安靜不像新兵,像經過訓練的人。
趙剛沒聲張,讓偵察排抽了兩個人暗中盯著。
第一天沒異常。
第二天也乾淨。
第三天還是什麼都沒有。
到第四天夜裡,淩晨一點剛過,李漢奇從炊事班的窩棚裡爬出來,往營地南邊走。
盯梢的偵察兵遠遠跟著,月光底下看不清楚,隻看見他的身影在樹叢間忽隱忽現,走得不快但方向很明確,不是去茅房,茅房在東邊。
走了大約七八百米,到了營地外圍的一棵老槐樹跟前,樹乾上有個被雷劈過的裂口。
李漢奇蹲下來從鞋底夾層裡抽出一張紙條,卷成細筒塞進了樹乾裂口裡。
塞完了沒走,蹲在那裡停了幾秒鐘,像是在猶豫什麼。
然後站起來,轉身往回走。
他沒走出三步,兩個黑影從左右兩邊撲上來,一個鎖住他的胳膊往後擰,一個捂住他的嘴把人按在地上。
李漢奇掙紮了一下就不動了,身體一下子卸了勁,整個人塌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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