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港商初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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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先生消息靈通。”許曉接過名片。
名片燙金的，香港永泰行，經理關誌誠。底下還印著一行小字：電器五金，庫存買賣。
“做我們這行的，耳朵不靈就得餓死。”關誌誠笑眯眯的，“我在碼頭聽人講，北方來個大廠，備件壓了一倉庫，處理價。我想著，順路來看看。”
老周在邊上嘴張了張，半天擠出一句：“那批貨，賬目有出入，暫不出手。”
“出入？”關誌誠眉毛一挑，“周先生，港幣麵前沒有出入，隻有價。”
“這話我記下了。”許曉不冷不熱地接過來，“不過貨是國家的，就算是價格再高，一個螺絲釘也出不了庫房。”
關誌誠看了許曉一眼，笑了：“小兄弟是廠裡的？”
“廠裡派的學生翻譯。”許曉說，“關先生要是誠心要貨，用不著急這一兩天。你能收到內部消息，也應該明白現在最重要的是帳目沒理清，真要是出了問題就算是價錢壓到骨頭縫裡，您拿回去也是燙手的山芋。”
這幾句把關誌誠說愣了。他盯著許曉看了兩秒，忽然改了稱呼：“許先生覺得，這筆賬，還能理清？”
“賬是人做的。”許曉說，“人還在，賬就能清。”
關誌誠指了指攤位邊的空塑料凳：“能坐嗎？”
“請。”
“許先生，我問一句實話。”關誌誠坐下，把名片在手裡轉著，“你們廠，想不想把這批貨出手？我出的價格，肯定不會讓你們白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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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先生先說說，永泰行做的什麼生意？”許曉沒接他的價。
“清倉處理庫存。”關誌誠笑得很坦白，“工廠倒閉了，貨壓庫了，賬目爛了，都是我的生意。目前主要在東南亞地區，日本、新加坡、南洋，哪有爛賬我上哪去。爛賬是什麼？爛賬就是別人手裡的麻煩，在我手裡就是變現的錢。”
“那您應該很懂賬目。”
“不敢說懂。”關誌誠豎起一根手指，“我就懂一條：賬爛了不要緊，怕的是人爛了。人還在，肯坐下來對數，這賬就有救。人跑了，賬就真爛了。”
老周在邊上聽著，後脊梁一層汗，扯了扯許曉的衣角。許曉沒理會，接著說：“關先生先看樣品吧。備用件的事另說，攤上這兩台微波爐，倒是現成的。”
關誌誠圍著微波爐轉了兩圈，把功率、耗電、返修率等參數問了個遍，句句在行。許曉一條一條答，答到定時器，關誌誠伸手在麵板上敲了敲：“這個定時的芯子，國產的還是進口的？”
“國產。”許曉說，“壽命測試做了一萬次。”
“好東西。”關誌誠直起身，“這麼著，微波爐的單子，我要三百台試水。庫存的事，你們什麼時候把賬摸清楚，給我個信，我人就在愛群大廈住著，住了半個月了。”
他留了話就走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聲一聲，不緊不慢。
關誌誠一走，老周拉著許曉蹲到攤位後頭：“你瘋了？爛賬的事，你反倒往人家跟前遞？”
“周科長，您想想。”許曉蹲下來，聲音壓低，“這賬壓了三年，年年盤年年虧，說明什麼？說明裡頭有人常年往外撈。咱們今天要賬本，倉庫推明天；廠裡公函過去，人家推部裡。想通過上麵協調查帳，一年也走不通。”
“那怎麼辦？”
“借刀。”許曉說，“港商要買庫存，這事在廣州不是秘密。倉庫的貨賣不動，上頭就要問賬；有人問賬，做賬的人就慌。慌了，賬就得抹平。抹賬，總得走手續，手續走哪條道，咱們跟著看就行。”
老周張著嘴，半天沒合上：“你一個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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