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元旦舞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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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誌誠拎起紙袋要走，走到攤位口又回頭：“許先生，再送你一句話。廣州這地方，從開埠以來，就魚龍混雜，水底下什麼魚都有，撈金的、走私的、撬倉的，各種爛事一直都有，你年紀不大，往後跟人打交道，先別信他嘴裡的話，看他肯不肯把錢擺在桌麵上。肯把錢擺明麵上的，才能處。”
“記下了，謝謝關先生。”許曉說。
“好。”關誌誠點點頭，走進了人流裡。那件淺色西裝，一晃就看不見了。
老周把那兩聽午餐肉拿起來看了看，撇嘴：“香港人就是精，兩聽肉，釣一條大魚。”
“兩聽肉是禮數。”許曉把紙條又摸了摸，“名片和地址才是真東西。周科長，這趟回去，您得在廠裡給外貿科立個新本子。”
“什麼本子？”
“客商登記冊。”許曉說，“來過的、談過的、簽沒簽約，一人一頁，年年添。買賣是死的，人是活的。這本子攢起來，比廠房都值錢。”
一月三號，許曉回了北京，進校門第一件事是去外事口交手續。法國商務團的隨團批文已經下來了，一月十二號出發，廣州上海兩頭，十天。
司徒兆敦在辦公室見他，先把批文收進抽屜“走吧，今晚上禮堂有舞會，元旦聯歡的，你還趕得上個尾巴。”
“我這剛回來……”
“去吧。”司徒兆敦擺手，“導演係的，不能光會蹲在器材室數膠片。”
禮堂裡燈火通明，窗戶玻璃上都蒙了白汽。手風琴一響，地板就震。門口擠著人，孫大力跟守門的值日生磨了半天嘴皮子，回頭一看見許曉，跟看見救兵似的：“許曉！快，進去坐坐坐！”
“你這買票沒有？”
“學生聯歡，要什麼票，看臉。”孫大力把他往裡推，“馬國慶他們早來了，就差你。”
禮堂中間清出一片空場，雙人舞一對一對地轉。台上是借來的手風琴，拉琴的是攝影係一個上海學生，拉的還真是像模像樣。侯詠和幾個同學擠在台邊上，舉著相機一通照，閃光燈閃得人睜不開眼。
馬國慶端著一茶缸瓜子擠過來：“許曉，可算回來了。廣州怎麼樣？滿街香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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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街生意。”許曉抓了把瓜子，“回頭細說，今晚不談公事。”
許曉找了個靠牆的位子坐下，剛想找口水喝，後頭有人拍了下他肩膀。
“好哇，躲這兒乾什麼呢？”李紹紅紮著兩條辮子，手裡捏著兩張寫著號碼的紙條。她旁邊站著個圓臉姑娘，是攝影係的胡莓。
“我這剛坐下，正找點東西喝呢，渴死了。”
“正好。”胡莓一把搶過他手裡的水杯，“水先別喝了。李紹紅抽了個雙人號，沒舞伴，我看你挺好。”
“我不會跳。”
“你敢說這話？”李紹紅眉毛一豎，“上學期拍《胡同》，你給老康頭設計的那個走位，比誰都懂節奏。裝什麼。”
許曉被兩人架著進了場。手風琴換了支慢的，他帶著李紹紅轉了兩圈，步子又穩又省，既不出格也不踩人。一曲下來，李紹紅眼睛眯起來：“許曉，你這一手，是跟誰學的？”
“看會的。”
“胡說。”李紹紅把他的胳膊一拍，“看會的人多，跳成你這樣的可不多見。”
胡莓在邊上看得直拍手，非要再來一支。許曉又陪了一支，就退到場邊上了：“行了，再來要出洋相了。你們跳，我還有正事。”
“什麼正事比舞會大？”胡莓不信。
“田莊的本子。”許曉說，“明晚開會，定開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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