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城中所有的馬匹被牽到了東門內的空地上。趙猛打著火把一匹匹看過去，自己挑了一匹膘肥體壯的，又把鄭家幾個常年養馬的老仆叫來，連夜給馬匹喂了精料。
韋正帶著人把庫房裡積存的橫刀、短矛全翻了出來，每人配齊。
子時，百名青壯開始在城門洞裡列隊。這些人多是下午在城頭上打過一仗的衙役和鄭家家丁，臉上還帶著白天的煙塵和血漬，但眼睛裡已經沒有下午的畏縮了。
趙猛站在他們麵前，火把的光映著他的臉，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今夜出城，隻有一個字，那就是衝。馬不停蹄，刀不留情，見人就砍，見帳就燒。記住，你們是百人，但在火把和夜色裡，你們就是千軍萬馬。"
三更梆子響過，東門的門栓被四個人合力抬下。沉重的城門緩緩推開一條縫，趙猛翻身上了一匹黑騮馬，將犀角弓掛在鞍側，右手提了一柄戰刀，左手攥著火把。
他回頭看了一眼。城頭上，鄭女郎裹著一件大氅站在那裡，兩人相視無言。
趙猛轉回頭，雙腿一夾馬腹。
"開門！出城！"
城門豁然洞開，百匹戰馬踏著沉悶的蹄聲衝出城洞，火把連成一條蜿蜒的火龍，直撲城外三裡處那片星星點點的營火。
夜風灌進趙猛的領口，他伏低了身子，戰刀平舉，雙目望著遠處的敵營，腦海之中，卻是一片赤紅。
鷹眼地圖下，敵營的虛實一一展現，何處有防守，何處出現漏洞，王東所在的中軍大帳好像是近在咫尺一樣。
戰馬先是緩緩而行，然後是越來越快，身後的百騎緊隨其後，越衝越快，火把在風中獵獵作響，馬蹄聲彙成一片轟鳴，在夜色中傳出老遠。
叛軍營地裡果然毫無防備。哨兵聽見馬蹄聲時還以為是野馬群，等看清那一片火龍，驚呼聲還沒出口，趙猛的戰刀已經到了眼前。那哨兵被一刀劈飛，砸翻了身後的火盆，火星四濺。
"殺！"
趙猛一聲暴喝，百騎跟著齊聲呐喊，聲浪在夜空中炸開，比白天的攻城聲還要駭人。馬蹄踏破營柵，火把扔進帳篷，乾牛皮和草席騰地燃起來，火光衝天。
叛軍從睡夢中驚醒，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隻有百餘人防守的城池，居然敢發動夜襲，許多叛軍衣裳都來不及穿，光著腳衝出帳篷迎麵就是刀光。有人慌亂中去摸兵器，被馬蹄踏翻在地；有人拚命往黑暗中跑，卻撞上同伴滾成一團。
炸營了。
兩千多人的營盤在短短一炷香內徹底混亂。喊殺聲、慘叫聲、馬嘶聲、火燒帳篷的嗶剝聲混在一起，分不清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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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猛帶著百騎從營盤東頭殺到西頭，又從西頭繞回來，所到之處火光衝天。叛軍四散奔逃，有人連兵器都丟了，隻顧往曠野裡跑。
田東被兩個親衛架著從主帳裡拖出來，他肩上的傷勢雖然包紮了一番，但仍然流著鮮血，臉色慘白如紙，眼看著營中一片火海，嘶聲喊道：“多少人？到底來了多少人？"
親衛倉皇答道：”看不清楚！全是火把，至少、至少有好幾百騎兵！"
田東一口血噴出來，整個人癱軟下去。親衛不敢再耽擱，架起他就往營後撤。主將一逃，剩下還在抵抗的叛軍徹底沒了鬥誌，丟盔棄甲，跟著往東潰散。
趙猛勒住馬，停在一個燃燒的帳篷旁邊，看著叛軍潮水般退入夜色。他沒有下令追擊。百騎衝到此刻，已經有三四十匹馬力竭，好幾個青壯身上帶著傷，再追下去就要翻過來被人家反噬。
他舉起戰刀，朝身後的騎兵們喊道：“停了！不追了！"
騎兵們勒住馬，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每個人臉上都濺了血，但眼睛裡全是亢奮。
鄭虎的馬屁股上中了一刀，馬吃痛嘶鳴，他卻咧嘴大笑，舉著刀吼道：”跑了！狗日的全跑了！"
趙猛在馬上轉過身，望著東麵。官道上星星點點的火把越去越遠，叛軍徹底潰散了。五公裡範圍內，大量的叛軍正在狼狽逃跑，已經失去了建製。
田東的糧草已經被燒，三千士兵已經潰敗，就算收攏了潰兵，短時間內，也不可能對寧陵產生威脅。
"回城。"他說。
百騎調轉馬頭，踏著滿地狼藉的營盤，緩緩朝寧陵城東門行去。城頭上已經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火把，韋正和錢縣丞站在城牆上，看見火龍歸來，兩人同時長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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