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衣女子正是李秀寧，年輕男子則是她的夫君柴紹。兩人此次自東而西，明麵上是遊曆天下、結交豪傑，實則為李氏暗中打探各地虛實，伺機聯絡可用之人。
一路行來，所經州縣非殘即破，十城九空，唯有這寧陵小城竟透著一股子難得的生氣，李秀寧心中早已驚異不已。
進城之後，她刻意放緩馬速，目光掃過街巷。兩側鋪麵雖不密，但開門迎客的竟有七八家，糧鋪前還排著幾條短隊。
再往前走，拐過一道街口，眼前豁然開闊。這是城東校場，有數百步卒正在列陣操演，甲胄雖雜，卻隊列齊整，盾牌刀槍起落間喝聲震天。
校場東側另辟一隅，兩百騎人馬正在繞場奔馳，控馬嫻熟，馬鞍旁掛著的弓矢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柴紹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驚訝道：“這等小城，竟養得起騎兵？”語氣裡既有意外，還有一絲不以為然。
李秀寧沒有接話，又轉頭看向城牆方向。城外護城河畔，數百名身著灰色囚衣的俘虜正合力搬運條石，手腳上都拴著細鐵鏈，但動作並不懈怠。
旁邊立著幾個持棍的士卒，並不動輒打罵，隻偶爾出聲催促。更遠處，幾架新造的拋石車正在搭設基座，木料新鮮，卯榫嚴整，一看便是剛打造不久。
“此人絕非尋常獵戶。”李秀寧終於開口道：“你看那俘虜就知道了，能使之勞作而不生怨色，校場之上兵卒雖然操練辛苦，但訓練之間多有殺氣，顯然都是上過戰場的老兵。”
柴紹略一沉吟，雖不願長他人誌氣，卻也無法否認眼前所見。
他跟著李秀寧沿街繼續前行，又見巷口貼著幾張告示，或是征兵的告示，給錢給糧給田，待遇優厚。旁邊還有一張招募工匠的告示，條件同樣優厚。
“招攬流民、屯田練兵、收容工匠，居然還備了拋石機，難怪能連敗數次叛軍，若非有人給他出主意，那此人的確不俗。”柴紹正容道。
李秀寧點點頭，喜道：“這樣的英雄不應該留在梁郡，應該跟我們回關中，阿耶起兵在即，正需要這樣的英雄豪傑。”
柴紹遲疑道：“他此刻掌握寧陵，未必會跟隨我們去關中。”
“朱粲有數萬兵馬，睢陽隨時會攻破，一旦睢陽失守，朱粲騰出手來，下一個就是寧陵，寧陵兵馬不過數百人，絕對不是朱粲的對手，留在這裡必死無疑，隻有跟隨我們去關中，才有活命的機會。”李秀寧搖搖頭。
柴紹並沒有說什麼，他雖然是李秀寧的丈夫，但家中的事情都是由李秀寧做主，雖然他看不上趙猛這個獵戶的身份，但也不得不承認，趙猛這小子有一手。
在同等條件下，讓他柴紹去麵對這數千叛軍，絕對取不到這樣的成就，甚至連自保都難。
“走，我們去見見這位趙將軍。”李秀寧招呼道。
當即就派人打聽到趙猛的住所，帶著柴紹等人就找上門。
“唐國公之女、柴紹之妻李氏，求見趙將軍，煩請通傳。”
守門士卒見來人氣度不凡，又自報門庭，不敢怠慢，忙轉身進去通報。不多時，中門大開，趙猛親自迎了出來。
李淵的女兒，曆史上的巾幗英雄，少有留下姓名的奇女子，名聲居然超過李二的人，趙猛非常好奇。
他一身錦袍，打量著眼前的女子，臉上多了一些鄭重。
“不知唐國公貴女駕臨，趙某有失遠迎。快請入內奉茶。”
至於柴紹，那算是什麼東西，一邊靠去，現在的他，目光中隻有眼前的紅衣女子。
膚色貌美，鼻梁挺直，唇薄而色淡，眉眼間自有英氣，腰懸長劍，英姿颯爽，的確是一位巾幗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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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入了正堂，分賓主落座。茶湯是粗葉煮的，帶著焦苦味，李秀寧端起來抿了一口，神色不變，放下碗便開門見山道：“將軍據守寧陵，連挫叛軍前鋒，可有想過日後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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