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我們……跑出來了嗎?"林月如扶著樹,喘得厲害。
"暫時……"林長明也喘,"應該甩掉了。"
他們跌跌撞撞,又走了一段。
直到月上中天,才在前方山坳裡,看見幾點燈火。
那是一個小村莊。
兩人進村的時候,村裡已經睡下了大半。
隻有一兩戶人家的窗子裡,還透著昏黃的燈。
林長明一路走來,看著那些麵黃肌瘦的村民,心裡,忽然覺得,這地方,像極了他老家。
不。比他老家,還窮。
第二天一早,林月如就發現了。
村口,一個漢子蹲在牆根下,身前插著一根草標。
他懷裡,抱著個三四歲的娃娃。
那娃娃瘦得皮包骨頭,眼睛卻亮亮的,好奇地打量著每一個路過的人。
那漢子低著頭,一聲不吭。可路過的人,誰都知道那根草標意味著什麼——賣兒賣女。
林月如站在村口,看著那一幕,嘴唇微微抿緊。
"這……這村子……"她低聲道,"怎麼窮成這樣?"
"亂世。"林長明淡淡道,"收成一年比一年差,稅一年比一年重。活不下去的人,隻能賣兒賣女,換口飯吃。"
林月如沉默了。她生在靈劍派,長在霧山,從小錦衣玉食。她見過的最大的苦,也就是練劍累到想哭。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世道,有人會為了幾個饅頭,把自己的親生骨肉賣掉。
"師兄,你等我一會兒。"她忽然說。
她轉身,幾個起落,沒入山間。片刻後,她提了兩隻野雞回來,大步走到村口,把野雞往那漢子麵前一放。
"拿著。"她說,"給孩子換口吃的。別賣他了。"
那漢子愣愣地看著地上的野雞,他"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抱著孩子,朝林月如,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恩人!恩人!您是活菩薩啊!"
林月如被他這一跪,嚇了一跳,連連擺手:"快起來快起來!不過是兩隻野雞,不必如此……"
林月如客套了半天,她好不容易才脫身,跑回林長明身邊,胸口起伏著,臉上還帶著幾分未褪的潮紅。
"師兄,"她小聲說,"他們……他們怎麼這麼客氣?就兩隻野雞……"
"對你來說,是兩隻野雞。"
"對他們來說,是孩子的一條命。"
林月如一愣。
她忽然覺得,師兄這話,聽著平靜,可底下,壓著什麼東西。
"師兄,"她問,"你為什麼……一點都不動心?你看他們這麼慘,你就不心疼嗎?"
林長明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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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遠處那片灰蒙蒙的天,很久,才開口:
"不是我心硬。"
"那是為什麼?"
"因為……"林長明頓了頓,"我以前的日子,跟他們過得差不多。甚至,比他們還差。"
林月如愣住了。
"我家裡,窮。"林長明緩緩道,"我爹扛活扛得腰都彎了,我娘為了一兩銀子,要挨家挨戶地借。我大哥大嫂種著兩畝薄田,年年不夠吃。我二哥……攢了半輩子的私房錢,就為了供我念書。"
"我妹妹,"他說到這兒,聲音低了幾分,"三年,沒添過一件新衣裳。"
"我讀十年書,欠了全家十年的債。"他轉過頭,看著林月如,"你說,我這樣的人,見慣了這些,還怎麼動心?"
林月如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忽然發現,自己對林長明其實一無所知。
她隻知道他下等根骨、劍法出眾——可她從來不知道,他背後,是這樣過來的。
"師兄……"她輕聲說,"我不知道……"
"沒什麼。"林長明收回目光,"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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