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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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縣衙剛開門,一個衣著破爛的老婆婆,就顫巍巍地跪在了堂前。
她頭發花白,滿臉風霜,身上那件衣裳補丁摞著補丁,一看就是走了極遠的路。她跪在地上,雙手高高捧著一封疊得整整齊齊的血書,那血書泛著暗褐色,一看就是有些日子了。
"大人!"老婆婆一開口,聲音就帶了哭腔,"民婦要告狀!民婦的兒子,死得冤啊!"
林長明坐在堂上,看著堂下那個跪得筆直的老婦人,開口道:"老人家,你起來說話。你兒子,叫什麼?"
"民婦的兒子,叫宋威。"老婆婆說著,眼淚就下來了,"他是邊關的把總。前些日子,邊關來人報信,說他……戰死了。可民婦不信!我兒子,是被人害死的!"
她一邊說,一邊哭,捧著血書的手,抖得不成樣子:"這是民婦的兒子,托人帶回來的。他說,這是他保命的東西。他讓民婦,無論如何,都要送到官府手裡。"
林長明起身,走下堂,接過那封血書。入手沉甸甸的,他翻開一看,心裡便是一沉。
血書裡裹著兩樣東西。
一樣,是一份抄錄的軍賬。賬目上那些"軍糧損耗""兵丁戰死"的數字,細細看去,處處對不上號。損耗的數字大得離譜,戰死的名錄裡,好些名字,看著就不像是真的。這分明是有人,在賬目上做了手腳。
另一樣,是一枚私印。印不大,銅的,邊角磨得發亮,一看就是常年隨身帶著的東西。他把印翻過來,看清印上的字,瞳孔猛地一縮。
"赫連山印"。
四個字,清清楚楚。
林長明捏著那枚私印,心裡翻江倒海。他認得赫連山。那是赫連家鎮守邊關的族叔,赫連朔的族叔,手握北路重兵。這枚私印,要是真的,那這份軍賬背後牽扯的,就是赫連家本家在軍中的根基。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老人家,這枚私印,你是從哪兒來的?"
宋婆婆擦了把淚,道:"是民婦的兒子,托人捎回來的。那人說,這是宋把總拚了命保下來的東西,讓他一定交到民婦手裡。民婦不知道這是什麼印,民婦隻知道,我兒子死得不明不白。"
她說著,又哭了起來:"大人,民婦這一路,從邊關討飯過來,走了幾個月。狀紙遞了好幾個衙門,可人家一看,就都推了。民婦實在是……實在是沒有法子了,才告到大人這兒來。"
林長明捏著那枚私印,又看了看那份賬目,心裡,一時竟不知是什麼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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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然知道,這案子他要是接了,就等於跟赫連家正麵開戰。他剛跟赫連朔鬥完一回合,好不容易才讓赫連朔吃了個癟,降了職。這案子要是再捅出去,那就不隻是赫連朔一個人了,是整個赫連家本家,都會把他當成眼中釘。
他很不爽赫連家。可他也清楚,現在還不是跟赫連家徹底撕破臉的時候。他一個小小知縣,根基還沒紮穩他要是這時候,跟赫連家本家硬碰硬,那是以卵擊石。
可看著堂下那個頭發花白、跪得筆直的老婦人,看著她那雙渾濁的、滿是期盼的眼睛,他實在,沒法把這封血書推回去。
他要是把這封血書推回去,這老婦人,就真的,再無路可走了。她兒子拚了命保下來的東西,就要爛在她手裡。她這一路討飯告狀的苦,就全白受了。
林長明把血書和私印收好,上前一步,把宋婆婆扶了起來。
"老人家,"他說,"這案子,我接了。"
宋婆婆一愣,隨即,"噗通"一聲,又跪了下去,連連磕頭:"多謝大人!多謝大人!民婦給您磕頭了!"
"快起來。"林長明扶住她,"你先在我這縣衙住下。這案子,我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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