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極慢。
"還有，你手底下哪些人能用、哪些是火，自己心裡有數。像程度那種專替人乾臟活的，離遠點，別讓底下人替你'辦'任何見不得光的事。公安廳長的手一旦伸錯地方，有些事做下了，就再沒回頭路，到那時候，老師救不了你，我，也救不了。"
包間裡靜了一瞬。高小琴轉玉鐲的手無聲停住，她垂下眼續茶，誰也看不清那表情。
王遠看著自己這個師弟，末了，聲音裡那點硬，到底鬆了一線。
"同偉，山裡那一槍，別讓它白挨。"他說，"也別拿它當本錢，去換不該要的東西。你是英雄出身，別自己把自己活成笑話。"
祁同偉怔怔坐著，半晌，忽然笑了，這回笑得沒那麼衝，透出點說不清的澀。
"……滿漢東，也就你還肯跟我說這個。"他沒再碰酒，端起那盅熱茶，掌心焐著杯壁，"老師隻讓我把尾巴擦乾淨，達康他們盼著我死，你倒好，先認我那一槍，再罵我活該。"
他抬眼，那點梟雄的狂氣斂了斂。
"行，師兄，話我記下了。聽不聽……我儘量。"
"儘量不夠。"王遠端起茶杯，跟他輕輕一碰，"但我等你想明白。"
高小琴在旁邊看得明白，不動聲色把話頭接了過去。
"王書記，我這些年見過的乾部不少，有人圖錢，有人圖官，有人就圖個被人捧著。"她重新笑起來，"您不一樣。扳周建平那五場牌，我輸得心服口服，您圖的是個'事'。就衝這個，我敬您。"
她舉杯，不逼不勸，分寸滴水不漏。
"我們做生意的，最怕的不是嚴官，是糊塗官。您這樣把規矩擺在明麵上的，守法企業反倒踏實。"
"高總這話在理。規矩明，對守法企業是護身符，對想鑽空子的，是緊箍咒。"王遠舉杯回了半寸，"山水守不守法，不在酒桌上說。聯合組的賬擺在那兒，該配合配合，該退的退，賬上見真章。"
"那是自然。呂州那家殼公司、過橋資金，山水全力配合。我們還想正經去呂州投資呢。"
"投資歡迎，走公開招商、招投標，一碗水端平，夠條件，山水跟別的企業一個待遇；不夠，誰說情也沒用。我手裡不批一張條子。"
軟的不行，話鋒一轉，落到最家常的地方。
"光顧著說公事。聽說嫂子在市醫院辛苦，孩子在外地讀書，您這血壓又得養著。北京的專家、療養的地方，我們總歸認識幾個，家裡有用得上的，千萬別見外。"
"組織上都有安排，不勞費心。"王遠笑了笑，那笑沒冷，話一寸沒讓，"咱們把公對公的事辦利落，比幫我辦十件私事都強。這口子一開，今兒幫我請專家，明兒就能幫別人安排孩子，壞的是大家。高總體諒。"
遞過來的東西，他都接了場麵，退了裡子。這一個半小時裡他也沒閒著：說到"核查專班"，高小琴轉鐲子的手停了一下；說到"專班裡要再核人員背景"，祁同偉焐著茶杯的指節緊了緊。王遠端茶抿了一口，全收進眼底。
八點二十五，他準時起身。
"明早專班還有會，先告辭了。茶不錯，心意領了；東西不必，我這身份，空手來空手走，睡得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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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一出莊園，王遠臉上那點笑意就收了。他靠著椅背閉了閉眼，剛才那句"我儘量"還在耳邊，他能遞的梯子都遞了，腳邁不邁，終究是祁同偉自己的事。
有些話，他說不出口。隔著一塊屏幕看過的結局，他比誰都清楚這個人再往下走會到哪一步，可他能做的，也隻有把梯子遞到跟前，然後等著。
他讓秘書記錄今晚會麵的時間、在場人、談了哪幾件事，明早報聯合組備案。
紅色保密機震了。袁清。
"書記，兩個圈查清了。第一個是老乾部局抽調的，八竿子打不著，虛的。第二個，省檢察院抽進專班的主辦，江哲，履曆確實乾淨，季檢沒看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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