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夾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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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省委政法委下發了一份《關於在政法工作中正確處理反腐與穩定關係的指導意見》。
王遠翻了兩頁，就擱下了。
高育良的手筆。"保護乾部乾事創業積極性""不搞擴大化""不搞派係傾軋"，每一句都對著紀委核實祁同偉的事去的。你查，就是搞擴大化；你不查，就是反腐不力。兩頭堵。
但這是沙書記和高書記的事。他一個呂州市委書記，搞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就行。
他拿起電話，撥了袁清的號碼。
"易學習的核查，專班那邊有消息了嗎？"
"還沒有，書記。"袁清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專班說，金山的舊檔案調取遇到了點麻煩，省檔案館那邊封庫了，數字化回溯還沒完成，估計還要等幾天。"
王遠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省檔案館封庫。早不封晚不封，偏偏核查易學習的時候封。程序上挑不出錯，但就是卡住了。
"催一下，但不要催得太緊。"王遠說，"按程序走，該等的等。"
"明白。"
掛了電話，王遠想了想，又撥了陳海的號碼。
"師兄？"陳海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背景很吵，像是在辦公室裡整理東西。
"材料整理得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陳海的聲音帶著點興奮，"鄭西坡那個小本子，還有U盤裡的賬，我都核對過了，歐陽菁批貸抽貸的證據鏈基本完整。還有大風廠股權的事，山水集團的高利貸合同，我也整理了一份。"
"什麼時候走？"
"後天上午，省院的公車，老張開車，小陸跟我一起去。"陳海頓了頓，"師兄，你放心，你說的那三條我都記著，不自駕、坐公車、兩人隨行、行程按分鐘報。到了北京，我先去最高檢反貪總局彙報，然後再去中央巡視組信訪專線交第三份備份。"
王遠嗯了一聲。
"路上小心。到了上麵，給我打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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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師兄。"陳海笑了一聲，"我這條命，你比我自己還上心。"
掛了電話，王遠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陳海這條線，他能做的都做了，三備份、三條規矩、提前預警。剩下的，就看命了。
他正想著，紅色保密機響了。
是高育良。
王遠看著那個號碼，接了。
"老師。"
"王遠啊，"高育良的聲音很溫和，像在拉家常，電話那頭傳來杯蓋刮茶沫的聲音，"易學習的核查，還在走程序？"
"是，老師。專班在調金山的舊檔案，省檔案館封庫了，還要等幾天。"
"哦，封庫了啊。"高育良笑了一聲，"那正好，趁這個時間，你也好好想想。易學習這個人，能力是有的，但脾氣太倔，跟班子裡的人搞不好關係。你把他提上來，到時候呂州的班子，你鎮不鎮得住？"
王遠沒說話。
"我不是說不讓你提。"高育良的語氣又緩和了些，"程序該怎麼走怎麼走，但有些事，差不多就行了，別太較真。太較真了，對誰都不好。你說呢？"
"老師說得是。"王遠的聲音很穩，"但程序是常委會定的，該走的還得走。走程序，不是較真。"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杯蓋刮茶沫的聲音停了。
"行吧，你有你的想法。"高育良的語氣聽不出喜怒，"我就是提醒你一句。你在呂州好好乾，其他的事，少摻和。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老師。"
電話掛了。
王遠握著手機，坐在椅子上，很久沒動。
"少摻和。"
易學習的事，高育良不想讓他太較真。祁同偉的事，高育良不想讓他摻和。大風廠的事，高育良也不想讓他管。
他什麼都沒做，隻是按程序辦事。但在高育良眼裡，他已經站到對麵去了。
這就是夾縫。你什麼都沒做，隻是站在那裡，就已經有人覺得你做錯了。
他拿起桌上那份《指導意見》，翻到"保護乾部乾事創業積極性"那一頁，看了兩秒，然後合上，放進了文件櫃最底層。
文件困得住紀委，困不住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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