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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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省紀委談話室門口。
李達康穿著那件深灰色的夾克，手裡拎著個黑色的公文包，站在門口等。他的臉色很平靜，平靜得像一塊鐵。
王遠站在走廊另一頭，遠遠看著他。
十點整，談話室的門開了。省紀委副書記張為民快步走出來，臉上堆著笑，雙手伸過去跟李達康握手。
"達康書記，歡迎歡迎，快請進快請進。"張為民的聲音很熱情，熱情裡帶著點小心翼翼，跟省委常委兼京州市委書記談話，哪怕是正常核實，壓力也不小，"今天就是正常了解點情況，耽誤您時間了。"
"張書記客氣了。"李達康握了握手，聲音不高不低，"組織上找我了解情況，我配合。該說的我都說，該認的我都認。"
兩人進了談話室，門關上了。
同一時間，另外兩個談話室裡，易學習和王大路也在接受核實。整個金山縣委班子，一個不落。
王遠沒有走。他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來，掏出手機，翻看著昨天晚上袁清整理的金山舊案時間線。
他知道今天的談話不會有問題。因為擴大了核查範圍，今天不隻是談李達康一個人，是整個班子一起談。而且，張為民是省紀委的老人，辦事穩重，不會像江哲那樣搞小動作。江哲今天被安排做記錄，連提問的機會都沒有，剛才路過的時候，王遠瞥見江哲的筆尖在記錄本上頓了好幾下，想問又不敢問，臉憋得有點紅。
這就是程序的力量。你用程序攻擊我，我就用更大的程序反製你。在程序的框架裡，誰的程序更完整、更合規，誰就贏。
十一點半，談話室的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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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達康走出來，臉色還是那樣平靜，但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些。張為民跟在後麵，一直送到門口，嘴裡還在說"達康書記慢走""有什麼情況我們再溝通"。
李達康看到走廊另一頭的王遠，停了一下，點了點頭。
王遠也點了點頭。
兩人沒有說話。有些話，不需要說。
李達康走了。王遠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也走了。
第一關，過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硬仗不在金山，在祁同偉那邊。
下午兩點，省公安廳。
王遠以省委常委的身份，來檢查大風廠事件的後續處理工作。祁同偉親自接待，帶著他看了案情通報、人員處理情況、後續維穩方案。
祁同偉的辦公室很大，辦公桌後麵的牆上掛著一幅字，"為民除害"，是他當緝毒隊長時立了功，老領導題的。字已經有點發黃了，但擦得很乾淨。桌上擺著一個保溫杯，杯蓋上印著"全省公安係統先進個人"的字樣，漆都掉了一半。
看完了，祁同偉把王遠請到沙發上坐下。
"師兄，喝茶。"祁同偉親自給王遠倒了杯茶，語氣比平時恭敬了些。
王遠接過茶，抿了一口。茶是好茶，但他現在喝什麼都像苦的。
"同偉，"王遠放下茶杯，看著他，"紀委那邊，開始核實你的問題了，你知道吧？"
祁同偉的手頓了一下，拇指不自覺地蹭了蹭表殼。
"知道。"他的聲音有點低，"程度昨天被約談了。"
"他被約談，說明紀委已經摸到你的邊了。"王遠的語氣很平，但每個字都很重，"同偉，我不跟你繞彎子，紀委接下來會順著他往上摸。你手裡那些事，有多少能擺到台麵上，你自己心裡清楚。現在主動說明，組織上還能考慮你的過去、你的功勞；等人家把證據一樣樣擺到你麵前，那就不是說明的問題了，是定性的問題。這兩條路，差著十萬八千裡。"
祁同偉沒說話，拇指蹭表殼的速度快了些。
王遠看著他，聲音壓得更低。
"還有，程度這種人，平時用著順手，他知道你多少事，你自己有數。現在還來得及切割，如果他開口了，就什麼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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