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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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呂州市委駐省城辦事處。
王遠把那封函平攤在桌上，指尖在"明天上午十點"那行字上敲了三下，停住。
十九個小時。
阻止？他憑什麼阻止？整條鏈核查是他提的，時任縣長該擔責任是他說的，中立專班是他要的。現在人家按他說的做，還報了一把手同意，他跳出來反對，那之前所有的"程序正義"，全成了笑話。
不阻止？李達康一旦進了談話室，對方就握著話題主動權。金山那點事一旦放大，後麵牽出來的就不是一個易學習了，趙立春、三劍客、二十年前的舊賬，全得翻出來。
通氣？更不行。通氣就是串供，他這個省委常委兼呂州市委書記，私下跟被核查對象串供，傳出去就是政治生命的終結。
三條路，條條是死路。
王遠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兩秒。
二十年商事訴訟，他最擅長的就是在對方以為贏定了的時候，從程序裡翻出一條活路。對方以為他會保李達康，以為他會跳出來反對，但他偏不。
他重新拿起那封函，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配合核實金山事故當年的決策和責任認定情況。"
決策和責任認定。
王遠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要談決策，那當年金山縣委的整個決策班子都得談，縣長李達康、縣委書記易學習、常務副縣長王大路，一個都不能少。要談責任認定，那當年的調查報告、處分決定、趙立春的批示、檔案館的存檔，全得調出來核實。
隻談李達康一個人？那叫什麼"整條鏈核查"？那叫定點清除。
他不是為了幫李達康。李達康跟他非親非故，兩人甚至還在常委會上頂過嘴。他是為了他自己在常委會上立的那個原則，程序麵前，人人平等，不能因為李達康是省委常委就特殊對待，也不能因為李達康跟趙立春有舊就隻查他一個。
程序就是程序。扭曲了程序，他王遠跟那些他看不起的人，有什麼區別？
他拿起電話，撥了沙瑞金秘書的號碼。
"白秘書，我王遠。沙書記現在有沒有空？我有個程序上的問題，想當麵彙報。"
"王書記稍等，我看一下日程……沙書記四點半有個空，您看行嗎？"
"行，我四點半到。"
掛了電話，王遠把函折好，塞進公文包。他站起身，拉平襯衫衣角，對著鏡子整了整領帶。
鏡子裡的人，四十五歲，鬢角有幾根白頭發，眼神很穩。
他想起前世追這部劇的時候，看到高育良在常委會上被沙瑞金、田國富、李達康、錢秘書長圍攻，看到高育良綿裡藏針地替祁同偉辯護，那時候他隻是個觀眾，覺得精彩。現在他成了局中人，成了高育良的學生，才知道每一步都踩著刀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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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啊老師，您教了我半輩子程序正義，現在您的人用程序來搞定點清除，我這個做學生的，隻能用程序把它掰回來。
不是針對您，是針對程序本身。
四點二十五，王遠到了省委。
沙瑞金的辦公室門開著，裡麵傳來紅藍鉛筆劃材料的沙沙聲。王遠敲了敲門，沙瑞金抬起頭，把鉛筆往桌上一擱。
"來了？自己找地方坐，我把這頁看完。"
王遠沒坐，直接把那封函放在了沙瑞金桌上。
"沙書記，這是下午三點專班發的函，明天上午十點約談李達康同誌，核實金山事故的決策和責任認定。"
沙瑞金拿起函，掃了一眼，放下了。
"我知道，報我這兒了，我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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