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摸過去，撲空是小事，打草驚蛇，他換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那才真沒了。"
"那我就乾等著？"
"乾這麼多年，才更得聽這一回。"王遠聲音沉下來，"去的時候公車，你跟陸亦可兩個人，路線、幾點到、幾點接上頭，都要籌劃好。東西到手當場封存拍照備份，直接回院，不許繞路、不許一個人帶著過夜。真到地方發現不對，別硬上，立刻撤，同時給我電話，我走呂州協查這條明線從外頭壓，比你一個人往裡撞管用。讓陸亦可帶執法記錄儀，全程開著。"
電話那頭喘了兩口氣，到底悶聲"嗯"了。
商調函第二天到省檢察院。這種科級乾部的商調，政治部就能辦，季昌明卻讓人把函送到自己案頭。老人抱著從不離身的公文包，把函和履曆從頭到尾看了兩遍，手指在公文包的銅搭扣上慢慢摩挲。
呂州主動把市委書記的貼身秘書、最熟賬的人，送到反貪局配合並案，姿態漂亮得挑不出毛病，可正因為挑不出毛病，才叫人心裡不踏實。他看了半晌，把函單獨抽出來夾進公文包最裡層，提筆簽了。
反貪局，林華華從抽屜摸出一包小餅乾，叼著一塊湊到陸亦可桌邊："陸處，聽說呂州要來個大秘，市委書記的秘書下來辦案，圖什麼呀？"
"圖人家覺悟高。"陸亦可戴白手套翻卷宗，頭都沒抬，"來了都一樣，先從裝訂卷學起，是龍是虎，卷子裡見。"
"叫什麼呀這人？"
陸亦可翻到函件落款，掃一眼："姓周，周正。"
"周正……"林華華把這倆字重複一遍，搖搖頭，又塞塊餅乾，"沒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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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當天傍晚進了省委家屬院。小賀報動態時順口提了商調。高育良站在花架前，手裡那把黃銅花剪正對著一根新冒的芽，聽完，剪口張著，半天沒落。
貼身秘書，不安排下去當差，不留身邊重用，偏偏商調進省反貪局，還是並案的節骨眼，走的還是挑不出錯的公函。
"他倒是會用人。"高育良淡淡一句，聽不出褒貶。花剪合攏，那根新芽到底沒剪。他直起身，"備車，去祁同偉那兒坐坐。"
京州城東，大風廠的氣氛，一天緊過一天。
廠門外拆遷車從一排變成三排，車鬥裡坐滿拎棍棒、戴安全帽的人。這兩天隊伍裡又混進些穿警服的，工人湊近一看，沒警號、沒胸徽，領口還露著拆遷隊的灰T恤。
假警。
鄭西坡一筆一筆記進卷邊小本子。他身後，土壘加高一層，上頭密密麻麻碼著汽油瓶。
"鄭師傅還記！"紅臉膛的王文革把一個瓶子重重墩在土壘上，嗓門發劈，"他們敢撞門，我第一個點！廠子是大夥一塊錢一塊錢湊的，誰搶我跟誰拚！"
"文革，瓶子拿穩，這是護廠，不是放火，真燒起來燒的是咱們自己。"鄭西坡合上本子。
土壘後頭，幾個老工人蹲坐著。老馬用磚頭支起小煤爐給輪班的燒水，壺嘴突突冒白氣；年輕的小順子往門口望一眼又縮回來，小聲嘟囔"要不咱先回吧，我媳婦懷著孕"，被他爹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你那份股在裡頭，回家喝西北風？"旁邊一個女工沒吭聲，低頭把一摞布條撕成條，一根根往瓶口塞，手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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