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全世界的水都會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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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馬希羽站在水上，低頭看著黑水裡自己的倒影。
那倒影並不清晰。
水麵太暗，像一麵被深夜浸透的鏡子，隻映出他模糊的輪廓。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看見了自己眼裡的狼狽、遲疑，還有那一點遲來太久的覺悟。
係統的警告仿佛還在耳邊回響。
遺忘她。
被她遺忘。
所有與她有關的記憶，都會被這片黑水吞沒，像從未發生過。
有馬希羽看著水麵，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那就忘吧。”
話音落下，他不再猶豫，縱身躍入井中。
黑水在他墜落的瞬間轟然炸開，像一隻終於等到獵物的巨獸，猛地張開了漆黑的口。
黑水之上，那個“繪裡奈”怔住了。
她臉上原本譏諷的笑意還沒有完全散去，卻已經被錯愕撕開了一道裂縫。
“你瘋了嗎？”
她低聲開口，聲音裡第一次不再隻有嘲弄。
“你明明知道，跳下去之後，你也會被吞掉。”
可是有馬希羽沒有回答。
他的身影已經沉入黑水深處。
水下沒有光。
寒意從四麵八方壓來，不像普通的冷，而像某種直接刺入靈魂的東西。
每一寸水流都在拖拽他，每一縷黑水都在低語，讓他放棄，讓他沉下去，讓他承認這一切本就無法改變。
可他隻是睜著眼，朝更深處看去。
黑水在前方緩緩收縮，又像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撕開，露出一道狹窄的縫隙。
透過那道縫，他終於看見了她。
繪裡奈正蜷縮在黑水中央。
她抱著自己的膝蓋，金色的發絲在水中散開，像即將被夜色吞沒的殘陽。
太小了。
小到仿佛任何一縷黑暗，都能輕而易舉地將她覆蓋。
而她的身體，還在不斷向下墜去。
下方是看不見底的深淵。
有馬希羽咬緊牙關，拚命朝她遊去。
他伸出手。
差一點。
指尖擦過黑霧，卻沒能碰到她。
他再次向前。
還是差一點。
這一次，他幾乎碰到了她垂落的手腕，可水流卻忽然卷起，將兩人之間的距離重新拉開。
一次。
兩次。
三次。
每一次落空，都像有一把刀在他心口劃過。
黑水還在加重。
記憶也在一點點剝落。
遊樂園裡亮起的燈光，開始模糊。
摩天輪上的晚霞，逐漸褪色。
廚房裡那盤普羅旺斯雜菜煲的香氣，也像被雨水衝淡。
甚至連那一聲帶著別扭和依賴的“騙子先生”，都在黑暗裡變得越來越遠。
不行。
不能再這樣下去。
有馬希羽猛地抬起頭，胸腔裡最後一點氣息被他硬生生擠出來。
他在黑水裡大喊：
“繪裡奈，你他媽給我伸手啊！”
聲音被水壓扭曲，破碎成無數氣泡，朝著上方浮去。
可那一聲怒吼，還是穿過了黑霧。
穿過了絕望。
也穿過了繪裡奈緊閉的意識。
下一瞬，有馬希羽感覺到，有什麼濕潤的東西輕輕落在了他的臉上。
明明周圍全是水，可那一滴卻格外清晰。
像雨。
也像淚。
他怔了一下，低頭看去。
黑霧深處，繪裡奈終於睜開了眼睛。
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隔著無邊黑暗望向他，裡麵盛著太多說不出口的東西。
委屈。
恐懼。
疲憊。
還有一點點，幾乎已經不敢再相信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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