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接一個地翻滾著衝上河灘。浮冰被大浪拍碎,碎冰夾著泥水漫上了渡口的木棧橋。
那條破舊的渡船——在第一波大浪打來的時候,係繩就斷了。船身被巨浪掀起,像一片樹葉一樣在河麵上翻了個個兒,然後被卷進了主河道的激流中,眨眼間就消失在了暴風雨的深處。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劉三的臉白得像一張紙。
如果下午他們強行渡河——此刻船上的人,已經全部葬身在了黃河裡。
沒有人能在這種暴風雨中活下來。
不管是官差還是犯人。
一個都活不了。
趙庸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轉頭,看了沈清妧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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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裡的內容很複雜——有後怕,有審視,也有一種說不清的鄭重。
他沒有說“謝”。他是押送犯人的官差,犯人是他的犯人,不存在“謝”這個字。
但他對手下吩咐了一句:“今晚給犯人加一份熱水。”
沈清妧沒有接他的目光。她坐在帳篷裡——趙庸破天荒地允許犯人們用帳篷——懷裡摟著凍得瑟瑟發抖的沈清蕊,目光透過帳篷口的縫隙,望著外麵暴風雨中的黃河。
然後她的目光定住了。
對岸。
暴風雨中,對岸的河灘上,有一排模糊的燈火。
那是一支商隊。
燈火在狂風中搖搖欲滅,但始終沒有熄滅——那些燈籠被掛在車架上,用油布遮著,一個一個在雨幕中發出昏黃的光點。
沈清妧眯起眼。
在那排燈火的最前麵,有一個人影。
那人沒有躲在帳篷裡,也沒有縮在車架下。他就那樣站在暴風雨中,負手而立,衣袂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
雨簾太密了,距離太遠了,她看不清那人的臉。
但她能感覺到——
一道視線。
穿過暴風雨,穿過翻湧的黃河,穿過漫天的水霧,直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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