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張由野獸碎片拚湊而成的駭人臉龐,僅僅維持了不到十秒。
就在村民們磕頭如搗蒜、孩子們哭聲震天之際。
那些蠕動的黑暗能量紋路微微一閃,五張怪臉如同褪色的畫卷般迅速模糊、消散。
麵具之下,重新露出的,是五張頗為普通、甚至帶著些戈壁風霜痕跡的中年男子的麵容。
隻是他們的眼神顯得有些空洞疲憊,額角帶著細密的汗珠。
他們開始用略帶沙啞、但完全屬於人類的嗓音,回答村民們提出的各種問題。
語氣平淡,內容也多是模棱兩可,諸如“雨水要看天意,但勤快人總能有口飯吃”、“羊群需仔細照看,驅蟲防疫不可懈怠”之類,並無什麼驚世駭俗的預言。
但村民們卻聽得如奉綸音,連連點頭,仿佛得到了莫大的指引和安慰。
溝通環節結束,村民們如釋重負,又充滿感激,熱情地簇擁著五位“兩麵鬼”前往早已準備好的宴席處。
空地上擺開了長條木桌,上麵擺滿了大盤的煮羊肉、羊雜湯、烤饢、以及村民們自家釀的、度數不低的渾濁老酒。
氣氛重新變得熱鬨起來,仿佛剛才那駭人的一幕從未發生。
五位卸了妝的“兩麵鬼”坐在主位,與村中長者推杯換盞。
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談笑風生,與尋常走南闖北的戲班子並無二致。
巴圖爾等人更是熱情洋溢,不斷勸酒夾菜,感謝他們帶來神諭。
然而,李魄的目光,卻並未停留在宴席之上。
他的視線,投向了依舊立在那個土台旁邊,如同五尊沉默雕像的另外五個“兩麵鬼”。
這五人也穿著同樣大紅大紫的戲服,臉上戴著未曾摘下的麵具。
從表演結束到現在,一直保持著筆挺的“軍姿”,紋絲不動。
仿佛與那片土地融為了一體。
晚風吹動他們身上的布條,卻吹不動他們分毫。
村民們似乎也習慣了他們的存在,並未覺得有何不妥。
隻當他們是戲班子裡負責道具或維持秩序的人。
但李魄卻敏銳地感覺到,這五個人身上,散發著與正在吃飯那五人同源。
卻又更加……“空白”的氣息。就像是被暫時擱置的容器。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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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熱心的村民端著酒碗和肉食,走到那五個站立不動的“兩麵鬼”麵前,熱情地招呼道:“幾位師傅,別站著了,忙活一天也辛苦了,快來一起吃點喝點!”
那五人毫無反應,依舊如同泥塑木雕。
村民又喊了兩聲,見對方不理不睬,有些尷尬,聲音也大了起來:“喂!叫你們呢!十個人,五個在那兒吃香喝辣,五個在這兒喝西北風,哪有這規矩?快過來!”
這一嗓子,引得宴席上眾人的目光都投了過去。
正在吃飯的那五個“兩麵鬼”臉色微微一變。
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其中一人連忙放下酒杯,站起身走過來,對著那熱心村民賠著笑臉解釋道:“老鄉,老鄉,別喊了,他們……他們吃過了,來之前就吃過了,不餓,真的!就讓他們站著醒醒神,沒事的!”
“吃過了?”那村民顯然不信,指著桌上豐盛的酒菜,“這麼好的羊肉,這麼好的酒,吃過了就不能再吃點?站著多累啊!來來來,一起坐下!”
“這……這真不用……”那“兩麵鬼”還要推辭。
這時,巴圖爾也走了過來,他是真心實意想招待好戲班子的每一個人。
見狀也勸道:“老師傅,這就是你們不對了,哪能讓弟兄們乾站著?快來,都來!酒肉管夠!”
眼見推脫不過,五個吃飯的“兩麵鬼”再次對視一眼,眼神交流間似乎達成了某種共識。
最初過來解釋那人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笑容,對巴圖爾和村民說道:“那……那行吧,老鄉們太熱情了。這樣,我們……我們換著吃。我們去叫他們,我們去叫。”
說著,這五人便放下碗筷,一起朝著那五個站立不動的“兩麵鬼”走去。
他們沒有直接去拉或喊,而是徑直繞到了土台的後方。
那裡搭著一個簡陋的、用於更換服裝和休息的布幔後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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