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 章 滑跪封硯幾乎一晚沒睡踏實。
他躺在龍床上，翻來覆去，腦海裡揮之不去的，除了那些罵他是暴君的奏摺，就是那隻銀灰色、帶著詭異紫色挑染、行為舉止完全不像個畜生的狼崽子。
它從哪裡來？為何會突然出現在他的寢宮？是巧合，還是……有人刻意為之？
他知道想殺他的人很多，龍椅之下白骨累累，他從不憚以最壞的惡意揣測人心，畢竟他爬上這個位置，手裡也帶著別人的血，甚至幾個皇弟掙權，死在他手裡的也不少。
但派一隻巴掌大的狼崽子來行刺？這未免也太兒戲了，這是在小看他嗎？
這小東西能幹嘛？咬斷他的喉嚨？怕是連他的靴子都咬不穿，還是說靠賣萌然後噎死他嗎？
可……若說它無害，它那通人性的表現又實在令人毛骨悚然。能聽懂人言，會看臉色，甚至還會……撒嬌討好？這真的是野獸能有的心智？
是誰送進來的？目的為何？是某種他不了解的蠱術？還是精怪之說並非空穴來風？
一個晚上，他都在“這玩意肯定有陰謀”和“但它看起來真的好蠢而且手感不錯”之間反覆橫跳，思緒紛亂，直到後半夜才勉強合眼。(ー`´ー)
第二天清晨，周德跪在龍床邊，小心翼翼地輕聲呼喚：“陛下，卯時了，該起身準備早朝了。”
封硯睜開眼，眼底帶著明顯的青黑，彰顯著他昨晚糟糕的睡眠質量。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聲音帶著剛醒的低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嗯。”
宮人們魚貫而入，伺候他洗漱更衣，穿上那身沉重繁複的玄色綉金龍朝服。
整個過程，封硯都抿著唇，氣壓低沉，嚇得宮人們動作越發小心翼翼，生怕觸了黴頭。
待到坐上龍輦，前往宣政殿時，清晨的冷風一吹，他才覺得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些許，但那股子沒睡好的躁鬱感依舊盤桓在心口。
宣政殿內，文武百官早已按品階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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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封硯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上禦階，轉身坐下時，底下不少大臣都悄悄擡眸覷了一眼，隨即紛紛心下詫異，甚至有些惶恐——
陛下今日……臉色似乎不大好？眼底還有淡淡的青黑？是昨夜沒休息好？還是……又有什麼人要倒大黴了？！
聯想到這位陛下近期的鐵血手段和“暴君”名聲，幾乎所有大臣，包括那些平日裡最喜歡引經據典、叨叨著“仁政”“寬恕”的言官們，今天都默契地縮起了脖子，眼觀鼻鼻觀心，一個比一個安靜如雞，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成了陛下發洩起床氣的對象。
於是，今日的早朝，開場顯得格外詭異和安靜。
例行公事地彙報了幾件無關痛癢的小事後，大殿內竟陷入了一種微妙的沉默。
封硯高坐龍椅，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扶手，冷冽的目光緩緩掃過底下噤若寒蟬的眾臣。
奇怪。今天怎麼這麼安靜？平時那些動不動就跳出來說“陛下此舉恐傷仁德”、“陛下三思啊”的老傢夥們，今天都啞巴了？是終於學乖了，還是又在憋什麼壞水？
他眼神微沉，心中那股因睡眠不足而起的躁鬱感隱隱有上升的趨勢。
就在這片壓抑的寂靜中，兵部尚書，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臣，硬著頭皮出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顫巍和急切：
“陛下！臣有本奏！八百裡加急軍報！北境狼牙部落大肆進犯，與洛國勾結，雲州、祿州接連失守！守將李將軍……李將軍操勞過度，舊傷複發，已於三日前……病逝軍中！如今北境群龍無首，危在旦夕！懇請陛下速派良將，馳援邊關，奪回失地啊陛下！”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皆是一驚，低聲議論起來。
北境戰事吃緊他們是知道的，但沒想到竟然嚴重到了連失兩州、主將病逝的地步！
封硯敲著扶手的手指頓住了，眸色瞬間沉了下來，如同凝結的寒冰。
狼牙部落……又是他們！這些年小動作不斷，如今竟敢公然連下兩城！李將軍也……他揉了揉愈發脹痛的眉心，隻覺得一股火氣直衝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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