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愛與忠誠安宴的身影消失在廊柱的陰影中，如同他出現時一般悄無聲息。然而，他留下的命令，卻是讓皇宮本就不平靜的外表下更添幾分喧囂。
距離安欽宮不遠，一處連接著禦花園與內宮侍衛值班房的僻靜迴廊拐角。這裡常年被高大的梧桐樹蔭籠罩，即使在正午，光線也顯得幽暗朦朧，是宮中少有人至的所在。此刻，兩道幾乎與牆壁陰影融為一體的身影正貼牆而立，正是安宴麾下最得力的兩名心腹，燕與鬼。
燕是個二十齣頭的青年，相貌普通，屬於扔進人堆就找不出來的類型，但一雙眼睛卻格外靈活，此刻正骨碌碌轉著，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濃濃的好奇。他踮著腳尖，試圖從鏤空花窗的縫隙裡望一眼遠處禦書房的方向，畢竟陸川和吳琦此刻正在那邊當值，但除了晃動的樹影和偶爾經過的宮人，什麼也看不到。
“喂，小鬼，”燕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如同一尊冰冷石雕的同伴，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不可思議，“你說……咱們安統領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怎麼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他回想起安宴下達命令時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還有那句“親手剁了他”，忍不住打了個寒噤，“我跟了安統領也有三四年了，雖說他平時辦起正事來是嚴肅，可私下裡……心善又跳脫，跟我們打鬧都沒個正形，還總被陸統領揪著耳朵訓……什麼時候見過他這副閻王模樣？” (⊙ˍ⊙)
被他稱為“鬼”的同伴，身形比燕更加瘦削，穿著一身幾乎與陰影同色的灰暗勁裝，臉上蒙著半截麵具，隻露出一雙狹長冷漠的眼睛。聽到燕的話，他隻是微微側過頭，麵具下的目光如同冰棱，冷冷地瞥了燕一眼，連嘴唇都沒動一下，隻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警告意味的“哼”。
燕早就習慣了他這副“悶葫蘆加冰塊”的德行，絲毫不怵，反而湊得更近了些，繼續八卦：“哎呀，你就說說嘛！這裡又沒外人！陸統領和吳大人不都還在禦書房門口站著呢嗎？陛下在裡麵批摺子，能出什麼事？我就是好奇，好奇得要死！你說安統領他怎麼就下得去這個狠心？那可是陸川統領啊！他們倆……他們倆不是……” 他擠眉弄眼，做了個“你懂的”手勢，“……那種關係嗎？安統領真的忍心調查他？萬一……我是說萬一，真查出點什麼，他難道真能……” 後麵的話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再明顯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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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依舊沉默，隻是那冰冷的視線在燕臉上停留的時間更長了些，似乎在衡量這個話癆同伴的可靠程度，又或者是在斟酌是否要滿足他那過於旺盛的好奇心。四周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半晌，就在燕以為這傢夥又要用沉默打發自己時，鬼那幾乎不帶任何溫度的低沉嗓音，緩緩響起：“安統領心裡……陛下的地位，不一樣。”
“嗯？”燕眼睛一亮，如同嗅到肉味的獵犬，立刻豎起耳朵，“什麼意思？快說說！我入營晚，好多事都不知道！” 他可是知道，鬼是陛下還在做皇子時就跟著的老人，而且年紀比他大六七歲，知道的秘辛也肯定比他多！
鬼的目光似乎飄遠了一瞬，彷彿透過眼前的宮牆，看到了遙遠的過去。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聽不清，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鑽進燕的耳朵：“安統領五歲時……爹娘就都沒了。一個人，被不同的人販子輾轉倒賣，去過很多地方，吃過很多……你想象不到的苦。”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回憶那段黑暗的過往，“可以說是九死一生活下來的。你大概不知道，安統領是陛下……在哪裡撿到的吧？”
燕屏住呼吸，搖了搖頭，連眼睛都忘了眨。
鬼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燕臉上，那冰冷的眼底深處，似乎掠過一絲心疼，他繼續用氣音道：“圍獵場。先帝……有個不太尋常的愛好。”
燕心裡“咯噔”一下，隱約猜到了什麼，臉色微微發白。
“先帝喜歡看人……鬥虎。” 鬼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彷彿帶著血腥氣，“那年秋獮，有人為了討好先帝，從各地搜羅了不少無依無靠的流民、孤兒，充作‘人餌’，放進圍場，與餓了幾日的猛虎‘嬉戲’。”
燕的呼吸急促起來，手指無意識地摳進了牆壁的縫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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