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同安街被一陣清脆的掃街聲喚醒。海麵上升起的薄霧在街角盤旋，帶起一陣陣濕潤的水汽。陽光透過薄霧，在鋪著青石板與水泥的街道上灑下斑駁光影。街道兩旁的木樓小飲茶鋪已經升起了嫋嫋炊煙，空氣中彌漫著早茶與海風的味道。
舊修鐘鋪前，幾位提著菜籃的熟客見看簿桌前換上了新的告示，紛紛湊上前查看。告示上用工整的黑墨寫著：“市政下米試煮特別批單已到手。本行將於今日閉門進行第一鍋暹羅米受熱試煮。試煮期間概不對外開放，不接新排號，不售試煮飯。”
“哎呀，鄭老板這鋪子當真實在，規矩比洋行還大！”做雜貨生意的張老板搖頭感歎，“換作旁人，聽說能試煮了，早吵著要開宴請客收定金了，鄭老板硬是一分錢不預收，非要等公家完全驗收通過才算數。”
梁老板娘也站在一旁點頭道：“鄭老板講究的就是個信用！有這種規矩在，咱們排號排得放心！要是真冒失開賣，反而惹人心虛。人家憑手藝說話，不走歪門邪道。上次隔壁街那家假冒洋行牌照的鋪子，收了定金跑了路，害得大家夥兒血本無歸。像鄭老板這樣公清明白的商家，同安街少見！”
後間裡，氣氛嚴謹而有序。馬燈的光芒將後間照得通亮，台架上的五號電飯煲金屬外殼反射著柔和的光澤。
謝南枝從小修風扇的尾款餘額裡拿出一角大洋，從街角糧油店買回了一斤優質的暹羅長粒米。米粒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的稻穀清香。她小心翼翼地將米倒在簸箕裡，挑去其中的碎穀粒與小雜質。
廖師傅拿著竹木量杯，仔細地將米淘洗乾淨，隨後倒入五號電飯煲的鋁膽內，按照事先計算好的比例加入清水。水麵剛好淹過米粒一指深，在金屬內壁反射出倒影。
“木生，水米比例拿捏得剛剛好。”廖師傅蓋上鋁合金鍋蓋，伸手將旋轉扣鎖輕輕扣緊，“暹羅長粒米吸水慢，水稍多一分就會稀軟，稍少一分就會夾生。今天這場試煮，考驗的是受熱後米飯是否會粘底、是否會半邊焦糊半邊生硬。隻要這一鍋成了，洋行就再也扣不上‘玩具模型’的帽子了。幾十天的辛苦，就看這一會兒。”
鄭木生站在台架旁，仔細複核了一遍電源接線與熔斷絲：“廖師傅放心，三寸平墊已經解決了受熱翹曲問題，雙金屬片感溫靈敏，隻要水燒乾、底盤溫度一過標準，必然會自動切斷電源。”
回憶起當年在豬仔船上啃著半生不熟的紅薯乾、在碼頭扛包時連一口熱飯都吃不上的艱難歲月，鄭木生心中情緒起伏。實業之所以可貴，就是要把冰冷的金屬與電路，變成能為尋常百姓安居樂業帶來溫飽的實用器物。
陳紹棠與梁老板娘作為同安街的華商見證人，此時也受邀坐在後間。梁老板娘擦了擦手，笑著說道：“鄭老板，我開小飯館十幾年，天天蒸米飯。這電鍋要是真能把暹羅米煮得軟糯香甜還不糊底，我第一個訂一台放飯館後廚！省時又省力！以前用柴火大鍋，稍不留神鍋底就糊了一大片，既費柴火又浪費米糧。”
鄭木生微笑回應：“梁老板娘少安毋躁，今日試煮全過程有記錄在案，好壞全憑事實說話。”
上午十點，試煮正式開始。
陳阿火將後門與前門緊緊關閉，掛上“閉門試修”的木牌，守在門口防止任何人騷擾。
許三水挺直腰板，手裡拿著鉛筆與計時懷表，大聲念道：“1948年秋，木生五號電飯煲第一鍋暹羅米試煮開始！通電！”
鄭木生親自推上閘刀。
發熱盤上的紅色指示燈瞬間亮起，微弱的電流聲在沉寂的後間裡回蕩。
前五分鐘，內膽平靜無聲；第十分鐘，水溫升至沸點，鋁蓋頂部的微型排氣孔開始噴出一縷縷濃鬱的白汽，彌漫開一股令人垂涎的米飯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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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分鐘，水汽漸漸收攏，內膽裡的米湯被快速吸收，氣孔吐汽變得均勻而平緩。
到了第十八分鐘，正當大家屏住呼吸時，發熱盤側麵的雙金屬感溫觸片突然發出“啪”的一聲響亮彈扣，指示燈瞬間由紅變綠，自動切斷主加熱電路，轉入微弱的保溫狀態！
“跳閘了！跳閘了！”許三水激動地大喊，“十八分三秒！自動斷電！”
查驗員並沒有在場，但陳紹棠與梁老板娘同時站起身，湊到了台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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