暢春園正殿禮樂雍容，鎏金蟠龍柱映著滿堂燭火，暖意融融，又不失皇家典禮的森嚴。
康熙端坐禦座之上，年近花甲，威嚴與倦意交織。皇太後側坐一旁，神色溫和。
殿下文武百官按品級分列，諸位皇子依爵位序次肅立。
皇太子胤礽身著儲君朝服，氣度沉穩，目光平靜。
鴻臚寺官員高聲唱喏：“萬壽節獻禮，始——”
皇太子胤礽緩步出列，捧著一方紫檀木匣躬身至禦座前：“皇阿瑪萬壽無疆，兒臣謹獻和田羊脂玉萬壽寶璽一方，願皇阿瑪聖體安康，國運昌隆。”
內侍呈上，康熙頷首：“太子有心了。”
“誠親王胤祉——獻禮——”
胤祉隨即出班，捧著兩冊書卷稟道：“兒臣校訂《古今圖書集成》節選，又抄錄萬壽經文一卷，敬獻皇阿瑪。”
康熙點頭：“你素來勤勉，朕收下了。”
太監唱喏：“雍親王胤禛——獻禮——”
胤禛起身，神色沉穩，步履從容。
身後隻跟著蘇培盛一人，雙手捧著一隻烏木托盤，蓋著大紅絨布，樸素得在滿殿金玉中格外紮眼。
殿內響起竊竊私語。
九阿哥胤禟身子微傾，用隻有八貝勒胤禩能聽見的聲音戲謔道：“瞧瞧，老四又來了。上回送馬鈴薯，這回總不能又是地裡刨出來的吧？”
胤禩端著茶盞，麵上依舊掛著溫和笑意，眼底卻閃過一絲陰翳。
蘇培盛在禦座前站定。
康熙抬手：“掀開吧。”
托盤之上，靜靜躺著幾朵拳頭大小的絨球，潔白如雪，蓬鬆柔軟，滿殿驚歎。
康熙拿起一朵細細端詳：“朕臨朝數十載，從未見過這般東西。”
胤禛躬身道：“皇阿瑪，此物名棉花。兒臣悉心培育半載，今日恰逢萬壽盛典，特獻於皇阿瑪。”
他拿起另一朵棉花，雙手撕開，露出裡麵黑色的棉籽，緩緩稟道：“將棉絮取出，去除棉籽，彈鬆揉軟，可紡線織布，做成棉衣棉被，輕便暖和。我大清北地苦寒，百姓貧寒，每年凍死者不計其數。有了棉花，即便一件薄棉衣，也勝過厚襖三層。”
他頓了頓，又道：“棉籽可榨油，棉稈可作柴火，軍中將士更急需此物——冬日駐守邊關，若穿上棉衣蓋上棉被，風寒難侵，戰力自當倍增。這棉花，不單是萬民的暖衣，更是邊關的軟甲。”
殿內一片死寂，文武百官紛紛頷首。
大學士馬齊站起身來：“雍親王，這棉花在貧瘠之地也能種嗎？”
胤禛點頭：“此物耐旱耐寒，貧地也能生長，每畝收成七八十斤。開春播種，秋末收獲，百姓易學易種。”
馬齊當即轉向康熙，聲音哽咽：“皇上，若雍親王所言屬實，此物實乃萬民之福啊！”
康熙緩緩點頭，目光落在胤禛身上，沉吟片刻，沉聲道：“老四這份禮，朕收了。棉花雖尋常之物，卻能暖萬民之身、安邊關之士，這才是真正把心思用在了實處。朕心甚慰。”
胤禛躬身，神色依舊沉穩，語氣謙和：“皇阿瑪謬讚。兒臣不過是在莊子上偶然得了此物，想著若能推廣開來，於百姓生計或有裨益，便鬥膽獻上。若能對皇阿瑪分憂、對天下百姓有些許益處，便是兒臣最大的福分了。”
康熙將棉花遞到皇太後麵前，皇太後伸手撚了撚，欣喜道：“這東西，倒是摸著比絲綿軟和多了。”
胤禛躬身道：“皇祖母，兒臣不僅帶了棉花，還用棉花做了兩床被褥，一床獻給皇祖母禦寒，一床獻給皇阿瑪。”
蘇培盛捧著錦盒進來，裡麵疊著雪白的棉被，棉胎蓬鬆柔軟。
皇太後摸了摸，笑得合不攏嘴，拍著棉被道：“好好好，哀家今晚就用這個。老四這孩子，心思就是細。”
康熙轉頭對梁九功道：“把皇太後和朕的被子都換上這個，今晚就用。”
梁九功連忙應聲，捧著兩床棉被下去了。
胤禛退回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殿內的氣氛已全然不同。
戲台上唱起了祝壽的戲文，熱熱鬨鬨的，可席間的氣氛，已經跟方才不一樣了。
女眷的席位上，氣氛比前朝安靜得多。
眾人隔著珠簾，隱隱約約能聽見前殿的動靜，卻看不真切。
隻聽得康熙一聲聲讚許，夾雜著皇子們獻禮的唱喝聲。
烏拉那拉氏端坐在席間，手裡端著茶盞，麵上波瀾不驚。
耳朵卻一直豎著，聽著前殿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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