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臉色難看，伸手便要收走藥渣。
宋意按住紙包：“留下。”
他的手停在半空，隨後悻悻縮了回去。
李郎中捋著胡子開口：“藥罐出了問題，也不能證明你的方子沒有差錯。張員外服了你的藥，病情如何還未可知。”
“張員外三日後複診，你若不放心，便一起去。”
“若治不好，你擔得起責任？”
“治不好，我退診金。”宋意抬眼看他，“治好了，你以後別再帶人來我的鋪子鬨事。”
門外已經聚了幾名看客。
李郎中臉色變了幾遍，隻能甩袖道：“一言為定。”
他帶人離開，夥計才鬆開攥緊的衣角。
“他若輸了不認怎麼辦？”
“他若反悔，整個鎮子都會知道。”宋意把藥材單推過去，“先把這些藥稱好。”
藥材裝上牛車時，李亦川麵前的茶已經涼了，碗底壓著幾枚銅錢。
宋意走到他身邊：“走了。”
“那個老頭還會找麻煩。”
“我知道。”
“知道就好。”
他上車後，將藥材筐挪到自己身側，為宋意騰出位置。
回村時日頭已經偏西，宋意靠著藥材筐核算賬目，藥材漲價，桂花糕的配方，張員外的複診，全擠在腦子裡。
“困了就靠著。”
“我沒困。”
“眼皮都快睜不開了。”
宋意揉了揉眼睛，沒再往旁邊挪，卻也沒有拒絕他伸過來的肩膀。
到家時，馮氏已經收拾好了兩條魚。
“燁兒念叨了一天，想吃魚。”
“紅燒，他不愛清蒸。”
李亦川搬藥材進屋，宋意進灶房改花刀。魚下鍋後，香味順著院子飄開，李燁背著書袋衝進來，又被宋意趕去洗手。
井邊，李燁拽住李亦川的衣袖。
“爹，我背首新詩給你聽。”
“背。”
李燁背到第三句卡住，李亦川替他接上：“聞啼鳥。”
“爹也會？”
李亦川替他擦乾手，把人推回屋裡。
飯桌上，李燁吃得滿嘴油，馮氏不停給宋意夾魚肉。她正挑刺，碗裡又多了一塊已經挑好的魚肉。
宋意抬頭看向李亦川。
“你自己吃。”
“我不愛吃魚。”
馮氏低頭扒飯，肩膀抖了兩下。
全家都知道李亦川愛吃魚，宋意卻沒拆穿，把那塊魚肉吃了。
飯後，她帶李燁背完詩，孩子抱著書跑回屋，路過李亦川身邊時輕輕扯了扯他的衣擺。
“爹，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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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亦川抬手摸了摸他的頭。
院子安靜下來，李亦川坐在門檻上擦拐杖，宋意在旁邊整理藥箱。
“三日後去張家複診，你還跟著？”
“嗯。”
“跟著我也不會多收診金。”
“我不是為了診金。”
宋意扣上藥箱：“那為了什麼？”
他擦拐杖的手停了片刻。
“怕李郎中堵你。”
這句話讓宋意想笑。她前世見過的難纏病人，比李郎中難應付得多。
“行，你跟著。”
夜裡，她替李亦川換了藥，叮囑他別碰水，便回屋睡下。
門閂落下的聲音照舊響了幾次，前門，後門，窗戶插銷，一處也沒漏。
從前宋意聽見這些聲響隻覺得麻煩，如今卻能安心閉眼。
第二日天未亮，灶房已經飄出米香。
李亦川蹲在灶前煮粥，鍋裡放了比平日更多的紅棗，灶台上還擺著兩個雞蛋。
“你什麼時候起的？”
“沒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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