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壞人她又看了十分鐘。
直到將那一章關於“囚徒困境”的延伸模型完全刻進腦子裡，她才合上了書。
起身，將椅子輕輕推回原位，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她拿著書，走向借閱櫃檯。
阿姨看了一眼林墨，繼續低頭玩手機。
“嘀——”
借閱機發出一聲單調的確認音。
林墨將書放進自己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裡，轉身離開。
宏偉的圖書館穹頂之下，她的身影顯得單薄，又異常挺直。
走出大門，午後的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下來。
有些刺眼。
她微微眯起了眼睛，適應著光線的變化。
然後，她邁開腳步，走向馬路對麵的公交站台。
一輛黑色的奧迪A6裡，張文博死死攥著方向盤。
車窗貼著深色的膜，將他與外麵的世界隔絕開來。
也隱藏了他那張因為極緻的憤怒與屈辱而扭曲的臉。
他手背上青筋暴起。
手腕上那塊價值不菲的百達翡麗，此刻冰冷得像一副手銬。
恥辱。
前所未有的恥辱。
那個女孩的每一個字，每一個眼神，都像最鋒利的手術刀，將他精心維持了幾十年的體麵外衣，割得支離破碎。
法律條文。
監控角度。
三秒鐘。
她不是在警告，她是在宣判。
這個認知讓他的血液裡竄起一股讓他戰慄的寒意，緊接著，就是滔天的怒火。
一個黃毛丫頭。
一個看起來涉世未深，最多不過十八歲的小姑娘。
她怎麼敢。
她怎麼配。
張文博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盤上，真皮的表麵發出一聲悶響。
他劇烈地喘息著，胸口起伏。
那股好聞的木質香水味，已經被他自己汗液的酸腐氣息徹底覆蓋。
他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從未在任何一個獵物麵前，敗得如此狼狽。
這個念頭，像毒藤一樣，瞬間纏住了他的心臟。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點燃了一根煙。
尼古丁的苦澀，讓他混亂的大腦，重新開始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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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吐出一口煙霧，眯起眼睛，死死盯著圖書館的出口。
他要等。
他要知道，這個看起來渾身是刺的女孩，到底是什麼來路。
幾分鐘後，那個身影出現了。
還是那身樸素的衣著，背著那箇舊帆-布包。
張文博的眼睛，像鷹一樣鎖定了她。
他看著她穿過馬路，走向那個最簡陋，連個遮雨棚都沒有的公交站台。
她站在那裡，與幾個提著菜籃子的大媽站在一起。
顯得格格不入。
一輛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駛來，車身上印著巨大的紅色數字。
17。
張文博看著那個女孩，逆著下車的人流，麵無表情地走了上去。
車門關閉，帶著一陣黑煙，緩緩開走。
張文博沒有動。
他的目光，還停留在那個“17”路站牌上。
17路……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
這條線路，他再熟悉不過了。
它穿過半個城市，繞開所有繁華的商業區，一路向西。
終點站是城西的老工業區。
那個地方，早已被這座日新月異的城市所拋棄。
那裡隻有破敗的筒子樓，擁擠的巷道，還有靠著微薄退休金度日的老人。
一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張文博腦中的所有迷霧。
他臉上的肌肉，開始一點點鬆弛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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