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吃飯了巷口的陽光，重新落回到林墨的身上。
身後的陰暗與腐臭，連同那個男人扭曲的臉，都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菜市場的喧囂像潮水般重新湧來。
討價還價的聲音，活魚拍打水麵的聲音，切肉的剁刀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幅生動而粗糲的市井畫卷。
林墨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她徑直走回到那個老婆婆的菜攤前。
老婆婆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懼，手腳都有些不利索。
林墨將幾張零錢放在菜攤的木闆上，拿起那袋青菜和那瓶醬油。
她的手指修長而白皙，與那沾著泥土的黑色塑料袋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她沒有立刻回家。
反而提著東西，轉身走向了市場的更深處。
賣豆腐的攤位前，水汽氤氳。
她看著那些碼放得整整齊齊，如白玉般的豆腐，腦海裡浮現的卻是奶奶那雙布滿皺紋的手。
“這個。”
她指了指其中一塊。
攤主用沾著水的大手，麻利地將豆腐切下，裝進袋子裡。
她又路過魚攤。
一股濃鬱的腥氣撲麵而來。
她微微皺了下眉，視線卻落在一盆活蹦亂跳的鯽魚上。
爺爺喜歡喝魚湯。
這個念頭，毫無徵兆地從腦子裡冒了出來，不屬於邏輯分析，更像是一種本能。
“這條，可以幫忙處理一下嗎？謝謝。”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
魚販手起刀落，魚鱗飛濺，動作嫻熟而殘忍。
林墨靜靜地看著，直到那條還在掙紮的魚，被開膛破肚，裝進袋子裡。
她提著的東西，越來越重。
塑料袋的提手，在她纖細的手指上勒出了深深的紅痕。
這種清晰的痛感，反而讓她感到了一絲詭異的安心。
它在提醒她，她是真實存在的。
而不是一個被困在數據裡的幽靈。
回家的路，穿過幾條斑駁的老巷。
牆壁上爬滿了青苔，頭頂是蜘蛛網般交錯的電線。
她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陽光從老樓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她腳下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
她突然不想就這麼把菜交到奶奶手裡。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的腦海中逐漸成型，並迅速佔據了所有理性的分析區域。
她要自己做飯。
用這雙手，用這些食材，為那兩個老人，做一頓飯。
這個念頭，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她內心深處的驚濤駭浪。
很奇怪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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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次，她沒有感到恐懼。
反而有一種破罐子破摔般的，決絕的衝動。
她要用一種最徹底的方式，來確認自己與這個世界的聯繫。
推開家門時，爺爺正戴著老花鏡，在客廳裡看報紙。
奶奶在廚房裡忙碌著，傳來一陣陣油煙機的轟鳴。
“小墨回來啦？”
爺爺擡起頭，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林墨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她提著大大小小的袋子，徑直走進了那個狹小而油膩的廚房。
奶奶看到她手裡的東西，愣了一下。
“哎喲，怎麼買了這麼多菜，讓你打個醬油，你……”
林墨將手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放在了竈台上。
青菜，豆腐，處理好的魚。
然後，她轉過身，看著滿臉詫異的奶奶。
“我來。”
兩個字。
簡單，乾脆。
卻讓奶奶手裡的鍋鏟，差點掉在地上。
“你？你會做飯？”
林墨沒有回答。
她隻是從牆上取下那件奶奶穿了很久的，已經洗得發白的碎花圍裙。
熟練地係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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