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裡，已經燃起了和遠方火光一樣的顏色。
趙敏站了起來，走到張無忌身邊。她沒有說話，隻是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涼。
草原的夜風從南方吹過來，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焦糊味。那是很遠很遠的火，燒了一整夜的火。
“大師。”張無忌說，“你從那爛陀寺走到這裡，不會隻是為了告訴我這些。”
慧光看著他。
琥珀色的眼睛裡，忽然流露出一種很複雜的神情。那是悲傷，是愧疚，是四十年來從未說出口的某種東西。
“貧僧來，是為了還一樣東西。”
他從懷中取出一樣物事，放在篝火旁的地上。
那是一卷羊皮。
羊皮已經發黃，邊緣捲曲，上麵用梵文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字跡潦草，有些地方墨跡洇開，像是寫字的人手在發抖。
“這是慧明師兄臨死前，用血寫在羊皮上的。”慧光說，“百損道人逼他背出了整部《大乘渡厄經》，但他藏起了一段。最重要的一段。”
“什麼內容？”
“暗魂大法的死穴。”慧光說，“當年慧明師兄寧可受七日七夜的折磨，也沒有背出這一段。因為他知道，如果百損道人知道了自己的死穴所在，就再也沒有人能製得住他了。”
張無忌低下頭，看著那捲羊皮。
火光映在羊皮上，那些彎曲的梵文字母像是一條條蜿蜒的蛇。
“大師為什麼要把這個給我？”
慧光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雙手合十，向張無忌深深一拜。
“因為貧僧來的時候，在草原邊上遇到了一個人。”他說，“一個老道，背著劍，往北走。”
張無忌的心猛地一跳。
“他說他姓張，從武當山來。”慧光說，“他說他要去找他的徒孫。”
張三豐。
張無忌霍然站起。
“太師父？他——”
“他已經走了。”慧光搖頭，“貧僧勸他不要去。百損道人的暗魂大法，最克製的就是純陽內力。九陽神功雖然至剛，但暗魂大法可以以眾敵寡。百損道人手下有暗魂軍團，每一個都是當年名震一方的高手。張真人武功再高，也敵不過那麼多被吞噬了心神的傀儡。”
“太師父往哪個方向去了？”
慧光指了指南方。
應天府的方向。
張無忌的手握緊了劍柄。劍鞘上的灰塵簌簌落下，露出下麵冰冷的鐵。
“大師。”他的聲音變得很平靜，平靜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麵，“你來草原，不是來還東西的。你是來找我的。”
慧光擡起頭，琥珀色的眼睛裡終於露出了真正的神情。
那是一種近乎哀求的神情。
“是。”他說，“貧僧走了一年，從西域走到草原，就是為了找一個人。找一個能殺死百損道人的人。”
“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是張無忌。”慧光說，“你是陽頂天之後唯一練成乾坤大挪移第七層的人。你是九陽神功的傳人。你做過明教教主，你知道如何統領群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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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
“而且，你的心還沒有死。”
張無忌沒有說話。
篝火在他身後燃燒，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黑暗中去。
趙敏忽然開口了。
“大師，你說暗魂大法的死穴需要倚天劍才能破解。”她說，“但倚天劍已經斷了。當年在少室山上，屠龍刀和倚天劍相撞，兩把兵器都斷了。”
“倚天劍斷了，但玄鐵還在。”慧光說，“屠龍刀也斷了，但玄鐵也還在。兩把兵器中的玄鐵，合在一起，便是完整的一塊。”
“你的意思是——”
“重鑄。”慧光說，“以倚天劍和屠龍刀的玄鐵，重鑄一把劍。這把劍，就是暗魂大法的剋星。”
趙敏和張無忌對視了一眼。
屠龍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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