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今天是九月二十八。”趙敏在他身後說。
張無忌回過頭，看見趙敏手裡拿著一本小小的黃曆。那是她從中原帶來的唯一一件東西。三年來，她每天都會翻一頁，在上麵記一些隻有她自己看得懂的字。
九月二十八。
距離下個月十五，還有十七天。
“夠了。”張無忌說。
他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帳中的每一個人。辛然握著刀，眼眶通紅。方百花躺在氈毯上，用盡全力睜著眼睛。慧光站在帳門口，赤足踩在黎明的冷光裡，琥珀色的眼睛裡帶著四十年的等待。
還有趙敏。
她站在他身後，手裡還拿著那本黃曆。晨光從帳外透進來，照在她的側臉上。她嘴角帶著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那是三年前在綠柳莊時他第一次見到她時的表情。
那時候她布下天羅地網要抓他。
現在她要跟他一起去闖天羅地網。
“辛大哥。”張無忌說。
“屬下在！”
“傳我令。烈火旗、銳金旗、洪水旗，所有還能動的弟兄，三日內到歸德府城外土地廟集合。”
辛然單膝跪地，右手握拳抵在胸口。那是明教教眾對教主最莊重的禮節。
“屬下領命！”
“方姑娘，你且在此養傷。慧光大師會留下照顧你。”
方百花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
“這是教主令。”張無忌看著她，目光平靜但不容置疑。
方百花的眼眶紅了。她用力點了點頭，淚珠從眼角滑落，流進鬢角的頭髮裡。
慧光雙手合十，向張無忌微微一躬。
“施主放心。有貧僧在，不會讓這位女施主少一根頭髮。”
張無忌點了點頭，轉身走出帳外。
草原上的天已經亮了。
東邊的山脊上，太陽剛剛露出一個邊緣，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淡金色。遠處，那匹剛出生的小白馬正跟在母馬身後，在晨光中奔跑。它的四蹄還很稚嫩，但跑起來的姿態已經帶著一種天生的驕傲。
趙敏走到他身邊，手裡牽著她那匹青馬。
“走？”
張無忌看著那匹小白馬，忽然想起一件事。
“敏敏，你說那匹小白馬，該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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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敏想了想：“叫它‘踏焰’吧。踏著火焰來的，踏著火焰走的。”
張無忌翻身上馬。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帳篷。那是他和趙敏住了三年的家。帳中還有他給趙敏畫眉的炭筆，有他們一起釀的馬奶酒，有她翻了三年的黃曆。
也許再也回不來了。
但這個念頭隻在他心中閃過一瞬。
他勒轉馬頭，麵朝南方。
“駕！”
兩匹馬踏著晨光，朝南方的地平線賓士而去。馬蹄揚起碎草和泥土，在身後留下一道長長的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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