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的目光轉向他。全黑的眼睛裡，那種詭異的光更亮了。
“九陽神功。”他說，“你是張無忌。”
“你是誰？”
黑衣人沒有回答。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前的掌印，聲音變得飄忽起來。
“三十年前，我叫陸雲亭。青城派，陸雲亭。”
陸雲亭。
張無忌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但他知道青城派。那是川西的一個劍派，以“青城十八劍”聞名武林。三十年前，青城派在一夜之間被人滅了滿門，掌門陸雲亭失蹤，從此再無音訊。
原來他在百損道人手裡。
“陸雲亭已經死了。”黑衣人說，聲音裡沒有任何感情的波動，“三十年前就死了。現在你看到的，隻是主人留在世上的一個影子。”
他的身形忽然動了。
不是向殷離，也不是向張無忌。
他向石階下方掠去，速度快得驚人。張無忌的劍在同一時刻出鞘，劍尖追向他的後心。
但黑衣人不是要逃。
他掠到石階下方，一掌拍在牆壁上的一塊石磚上。
整座刑部大牢的警鐘，在這一刻轟然敲響。
鐘聲震耳欲聾，從地底傳上去，傳遍整座大牢，傳出刑部衙門，傳嚮應天府的每一個角落。
“有刺客……”
“劫獄…”
“封住所有出口——”
地麵上傳來雜遝的腳步聲、兵刃出鞘聲、鐵甲碰撞聲。整座大牢像一隻被捅了的馬蜂窩，瞬間沸騰起來。
張無忌沒有追那個黑衣人。
他的目光落向石階下方，那裡，是甲字牢房的入口。
“辛然！唐洋！守住甬道！”他沉聲喝道，“蛛兒、敏敏，跟我下去！”
四個人沖向石階。
石階很長，越往下越潮濕，牆壁上滲著水珠。油燈的光芒在這裡變得更加昏暗，把人的影子拖得支離破碎。
石階盡頭，是一排鐵柵欄。
甲字牢房。
一間，兩間，三間。
張無忌的目光掃過每一間牢房。甲字一號，空的。甲字二號，堆著幾具白骨。甲字三號——
他停住了。
甲字三號牢房的鐵柵欄後麵，坐著一個人。
那人背靠石壁，盤膝而坐。他的頭髮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身上的囚衣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隻有一層又一層的血漬，幹了又濕，濕了又幹。他的四肢軟軟地垂著，手腕和腳踝處有深深的血槽——那是被鐵鏈穿過琵琶骨和腳筋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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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逍。
光明左使，楊逍。
張無忌的手握住了鐵柵欄。九陽真氣灌注雙臂，他硬生生將兩根鐵柵欄向兩邊掰開。鐵條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彎成一個容人通過的弧度。
他衝進去，扶起楊逍。
楊逍的頭無力地垂在張無忌肩上。
“楊左使。”
楊逍的眼皮動了動。
他睜開眼睛。
那雙曾經睥睨天下的眼睛裡，此刻隻有渾濁和疲憊。但當他看清眼前的人時，那雙眼睛裡忽然亮起了一絲光。
“教主……”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嘴唇乾裂，每吐出一個字都有血絲滲出來。
“我……知道你會來……”
“別說話。”張無忌的手掌貼在他後心，九陽真氣緩緩渡入。
楊逍體內的狀況比張無忌想象的還要糟糕。四肢經脈盡斷，琵琶骨被鐵鏈穿過，丹田處有一股陰寒的真氣盤踞——那是玄冥神掌的寒毒。
但最讓張無忌心驚的，是楊逍的脊柱。
他的脊柱上，有七根針。
七根銀針，沿著脊柱從上到下插入，每一根都深入骨髓。這不是普通的刑訊。這是…
“鎖魂針。”殷離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百損道人的手段。被鎖魂針刺入脊柱的人，內力被封，四肢癱瘓，但神誌清醒。受盡折磨，卻求死不能。”
張無忌的瞳孔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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