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麵旗幟——烈火旗的火焰旗。旗幟被燒掉了一個角，煙熏火燎的痕跡遍布旗麵，但旗杆上那截焦黑的握手處，還留著周元朗的手印。
“教主。”周虎跪在張無忌麵前，把那麵旗幟雙手呈上，“我爹說，旗在人在，旗亡人亡。他讓我把旗帶來。”
張無忌接過旗幟。
旗麵已經被血浸透過了，火焰的紅色裡混著一種暗沉的褐。他握著旗杆，感覺到那截焦黑處的紋路——那是周元朗的手，握了四十年旗杆，磨出來的紋路。
“你爹死了。”張無忌說。
周虎的眼睛紅了一下，但沒有哭。
“我知道。”他說，“辛大哥派人告訴我了。我爹死在應天府，替趙姑娘擋了一掌。”
他擡起頭，看著張無忌。
“教主，我爹死的時候，說了什麼？”
張無忌看著他。
“他說，他這輩子不虧。隻有一個遺憾——沒看到朱元璋那狗賊死。”
周虎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
然後他笑了。笑得和他爹一模一樣，露出缺了大半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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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屬下就替他看。替他把朱元璋那狗賊的死，看得清清楚楚。”
第七日黃昏，最後一批人到了。
隻有一個人。
他從西邊的山道走上來，穿著西域僧人的灰色僧袍，赤足，手中握著一串念珠。念珠上有幾顆珠子是暗紅色的，在夕陽中泛著幽幽的光。
慧光。
他身後沒有方百花。
張無忌看著他走近，看著他單膝跪地。
“方百花呢？”
慧光擡起頭，琥珀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波瀾。
“方施主……走了。”
“走了？”
“貧僧護送她到蘭州。她說，她要回波斯。”
張無忌的眉頭微微皺起。
“回波斯？”
“方施主說，她有一件事，必須回波斯總教去辦。她沒有說是什麼事。貧僧問她，她隻說——”慧光的聲音低了下去，“她說，等她回來的時候，張教主要請她喝一杯酒。”
張無忌沉默了很久。
方百花。烈火旗那個替他擋過一刀的女人。在草原上被玄冥神掌打傷的女人。醒來後第一句話是“楊左使被關在應天府大牢”的女人。
“她還會回來嗎？”
“貧僧不知道。”慧光說，“但她讓貧僧把這個交給教主。”
他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放在張無忌掌心。
是一塊鐵牌。烈火旗的腰牌。牌麵上刻著一朵火焰，火焰的紋路已經被磨得幾乎看不清了。那是長年累月用手指摩挲的結果。
張無忌握緊了那塊腰牌。
“大師，你從蘭州走到這裡，走了多久？”
“二十七天。”
“路上看到了什麼？”
慧光沉默了一息。
“火光。”他說，“鳳陽的火光，徐州的火光，宿州的火光，滁州的火光。每一座城都在燒，每一條路上都有死人。朱元璋在清洗，不隻是清洗明教。他的刀，砍向了所有曾經跟隨他打天下的人。”
他擡起頭，琥珀色的眼睛望著張無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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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僧走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死人。但從沒見過這樣的殺法。不是戰場上的殺，是屠宰場上的殺。一排一排地跪著，一刀一刀地砍。砍到刀卷刃了，換一把刀繼續砍。”
光明頂的廢墟上，所有人都沉默了。
夕陽在天邊燒成了一片血紅色。雲層被染得像著了火，一層一層地疊上去，從深紅到暗紫，從暗紫到墨黑。光明頂的山影投在那片血色天幕上，像一座巨大的墳。
張無忌站在墳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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