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低了一些。
“他死的時候，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告訴太師父，青書知道錯了。”
晚風吹過，火焰旗獵獵作響。
“宋青書走錯了一步，就再也回不了頭。我張無忌比他幸運。我走錯了一步——離開了你們，去過自己的小日子——但我還能回頭。因為你們還在這裡。”
他的目光從辛然臉上掃過，從唐洋臉上掃過，從周虎臉上掃過，從韓林兒臉上掃過，從老趙臉上掃過，從每一個教眾的臉上掃過。
“你們在等我。”
辛然的眼眶紅了。唐洋的獨臂在發抖。周虎咬緊了牙關。韓林兒臉上的肌肉在跳動。
“從今夜起，我不走了。”
張無忌伸出手，從周虎手中接過了那麵火焰旗。
他把旗幟高高舉起。燒焦的旗角在晚風中展開，那朵被血浸透的火焰在夕陽最後的餘暉中，像是一朵真正在燃燒的火。
“但我不再是以前的張無忌。以前的張無忌，不忍心殺人，不忍心見血，總想著天下所有人都能好好活著。那個張無忌死在應天府了，和他的妻子一起，埋在了那座城裡。”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
“現在站在你們麵前的，是明教第三十四代教主——張無忌。”
旗幟在他手中猛地一震。
“從今天起，明教不再抗元，不再保境安民。從今天起，明教隻做一件事——”
他的目光如刀。
“復仇。”
火焰旗在風中狂舞。
“朱元璋欠明教的每一筆債，我替你們討回來。百損道人欠明教的每一條命，我替你們討回來。那些死在錦衣衛刀下的，死在玄冥神掌下的，死在暗魂大法下的弟兄——我替你們討回來！”
他的左手握住旗杆，右手拔出腰間的刀。
刀光一閃。
左手掌心被割開一道血口。鮮血順著旗杆流下，流過那截焦黑的握手處，流過周元朗留下的手印，流進旗幟的紋理。
“焚我殘軀，熊熊聖火。”
辛然拔出刀，割破手掌。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唐洋拔出刀，割破手掌。
“為善除惡，唯光明故。”
周虎拔出刀，割破手掌。
“喜樂悲愁，皆歸塵土。”
韓林兒拔出刀，割破手掌。
“憐我世人，憂患實多。”
老趙拔出刀，割破手掌。
一個接一個的聲音響起，一把接一把的刀出鞘，一隻接一隻的手掌被割破，一滴接一滴的血落在光明頂的廢墟上。
旗幟在燃燒。火焰旗上的那朵火，被新的鮮血浸染，在夜色中像一朵真正盛開的地獄紅蓮。
楊逍靠在殘柱上，嘴唇劇烈地顫抖著。他念不出聲了，但他的嘴唇在動，跟著那個他念了一輩子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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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我世人，憂患實多……”
他的眼淚流下來，流進嘴裡，鹹的。
四十年前他第一次在光明頂上念出這句話的時候，還是個少年。那時候明教如日中天，陽頂天坐在教主寶座上，殷天正、謝遜、韋一笑、黛綺絲四大法王分列左右，五行旗的旗幟插滿了光明頂的城牆。
後來陽頂天死了，明教四分五裂。他在光明頂上一守就是幾十年，看著教眾離散，看著旗幟一麵一麵地倒下。
再後來，一個叫張無忌的少年走上了光明頂。他不想當教主，是被他們求著當的。他當得不好，心太軟，手太軟，總想著誰都不得罪。
現在，那個少年站在廢墟上，手握染血的旗。
他的眼睛裡，再也沒有那種猶猶豫豫的光了。
楊逍閉上眼睛，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陽教主，你看到了嗎？明教，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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