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顴骨很高，眼窩很深，腰間掛著一柄長劍。劍鞘上的漆已經磨掉了大半，露出下麵灰黑色的木胎。
“貧道武當宋遠橋。”中年道人向辛然拱手，“求見張無忌張師弟。”
辛然沒有讓路。他站在山門中間，手按刀柄。身後是六個烈火旗的弟兄，刀已經出鞘半寸。
“宋大俠，光明頂不接待外人。”
宋遠橋沒有動。他身後的六個武當弟子也沒有動。武當派的人，從來不在別人的山門前拔劍。他們隻是站著，像六棵鬆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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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道不是外人。張師弟是貧道看著長大的，他的太師父是貧道的師父。武當派和明教之間，有百年的恩怨，也有百年的交情。”宋遠橋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貧道今日來，不是來尋仇，是來送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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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遠橋從懷中取出一隻木匣。匣子是紫檀木的，不大，長約一尺，寬約三寸。匣麵上刻著一個太極圖，刀法古樸，線條圓潤。
“這是我師父張真人閉關前，交給貧道的。他說，如果有一天無忌需要，就把這個交給他。”
辛然看著那隻木匣。紫檀木的光澤在晨光中泛著幽暗的紅。他沒有讓開。“屬下派人去通報教主。”
張無忌來的時候，宋遠橋已經在山門外站了一炷香的時間。他站在那裡，和身後六個弟子一樣，像一棵鬆樹。不驕不躁，不卑不亢。
“大師伯。”張無忌拱手。
宋遠橋看著他。看著這個從小在武當山上長大的孩子，看著他身上那件黑袍，看著他眼睛裡那片深不見底的空。六年了。六年前在武當山上，張無忌還是個眉清目秀的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跟在他身後叫“大師伯”，聲音裡帶著幾分靦腆。
“無忌。”宋遠橋的聲音有一絲極淡的波動，“你瘦了。”
張無忌沒有接話。他的目光落在宋遠橋手中的木匣上。
“這是太師父給我的？”
“是。”宋遠橋把木匣遞過來，“師父閉關前說，他活了一百多年，見過很多天才，也見過很多瘋子。百損道人是瘋子中最瘋的一個。他這一生，唯一一次敗，是敗在百損道人手裡。那是八十年前的事了。”
張無忌接過木匣。紫檀木入手沉甸甸的，帶著一種歲月的重量。匣麵上那個太極圖被摩挲得很光滑，那是長年累月用手撫摸的結果。張三豐的手，在這上麵撫摸了八十年。
“師父說，他這輩子創了很多武功。太極拳、太極劍、武當綿掌、繞指柔劍。但真正能剋製暗魂大法的，隻有一招。”宋遠橋的聲音沉了下去，“這一招，他創了八十年，從來沒有用過。因為用這一招，需要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一顆已經死了的心。”
晨光從山門處照進來，照在張無忌臉上，照在他握著木匣的手指上。
“師父說，他這一生，失去過很多人。郭襄女俠，他師父覺遠大師，他的弟子張翠山。每一次失去，他的心就死一塊。但他始終沒有讓心徹底死去。因為他還有武當，還有弟子，還有這個天下。”宋遠橋看著張無忌，“所以他創出了這一招，卻從來沒有用過。他做不到讓心徹底死去。”
張無忌打開木匣。匣中鋪著一層明黃色的緞子，緞子上躺著一捲紙。紙已經發黃髮脆，邊緣有幾處蟲蛀的小洞。他用手指輕輕展開紙卷。上麵是張三豐的字跡。一百多歲的老人，字跡依然遒勁有力，每一筆都像用刀刻出來的。
紙卷最上方寫著三個字——太極殤。
“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生萬物。”張無忌低聲念著紙上的文字，“萬物有生必有死。太極有生，亦有殤。”
他的目光停在最後一行字上。那一行的墨色比其他字都要深，像是寫字的人在這裡停頓了很久，反覆蘸墨，反覆斟酌，最後才落筆。
“此招出，施者心脈盡斷。非死心者，不可用。”
宋遠橋的聲音從對麵傳來：“師父說，這一招他創出來，本是為了對付百損道人。但他始終沒有用。因為他心裡還有武當，還有弟子，還有放不下的人。他做不到‘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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